
走廊裏的空氣很冷。
保安把我按在醫務室的硬木長椅上。
門外站著兩名行政人員。
十分鐘後,樓下傳來了警笛聲。
行政人員想去關窗,但已經晚了。
市局經偵支隊的黎競帶著兩名刑警走進了醫務室。
邵明崢和唐沐晴跟在後麵。
孟俏躲在人群最後麵,手裏還捏著一塊沒有收進去的智能手表。
是她報的警。
邵明崢走到黎競麵前,語氣很客氣。
“黎警官,這是一場誤會。”
“我們這位員工患有嚴重的強迫性心理疾病,這是她的病曆檔案。”
“今天晨會她突然發病,編造惡性謠言,影響了公司秩序。”
黎競接過那份診斷證明,翻了兩頁。
他沒有看邵明崢,而是走到我麵前蹲下。
“許澄是吧?”
“聽說你隻能糾正謊言,自己不能主動敘述?”
我點了點頭。
黎競合上病曆夾。
“那我換個方式。”
“我說陳述句,你聽著就行。”
邵明崢在旁邊皺了皺眉。
“黎警官,這沒有任何法律依據。”
黎競抬起手,示意邵明崢安靜。
黎競看著我的眼睛。
“阮清禾現在還活著。”
耳鳴猛烈地響起來。
我張開嘴。
“她死了。”
黎競的眼神動了動。
“她是在家裏遇害的。”
耳鳴再次出現。
“不是。”
“她死在公司控製的地方。”
邵明崢在一旁冷笑了一聲。
“無稽之談。”
“清禾昨天下午就回了家,門禁係統清清楚楚。”
黎競沒有理會邵明崢。
他從隨身公文包裏拿出三份沒有裝訂的舊卷宗。
黎競翻開第一頁。
“去年六月失蹤的建豐藥業財務主管,現在藏在境外。”
我的耳朵很疼。
“他沒出國,他早就死了。”
黎競翻到第二頁。
“宏達醫療洗走的三千萬資金,存進了瑞士銀行。”
“不對。”
“錢在國內一家沒有牌照的空殼醫院。”
黎競翻開第三頁,手指在嫌疑人那一欄停頓了一下。
“上周投毒案裏認罪的那個司機,是獨立作案的真凶。”
我的喉嚨泛起一陣血腥味。
“不是他。”
“他是拿錢替老板頂罪的。”
醫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。
黎競拿著卷宗的手停在半空。
第三起案子是機密偵查,今天清晨才完成抓捕。
整個市局知道內情的人不超過五個。
黎競站直身體,收起了公文包。
他轉過身,對身後的兩名刑警開口。
“封鎖星瀾大廈所有出入口。”
“讓所有無關人員出去,我要單獨給許澄做記錄。”
邵明崢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黎警官,你僅憑一個精神病人的胡話,就要封鎖一家即將上市的企業?”
黎競看著他。
“邵董,配合調查是公民的義務。”
兩分鐘後,醫務室隻剩下我和黎競。
黎競坐在我對麵,拿出一支黑色的水筆。
“我們繼續。”
黎競語速放慢。
“阮清禾死於今天清晨。”
“不對,死於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。”
“她是服毒自殺。”
“不是,有人動了手。”
“凶手是外來人員。”
“是邵明崢。”
黎競手裏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條深痕。
他抬起頭。
“唐沐晴當時不在場。”
我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她在,她幫忙處理了後麵的事。”
黎競盯著我的臉。
“屍體已經被運出了大廈。”
“沒有全部運走。”
“你也是他們的同謀。”
這次我沒有任何停頓。
“我昨晚沒有見過阮清禾。”
黎競停下筆,深吸了一口氣。
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邵明崢推開門走了進來,手裏拿著一台打開的平板電腦。
他的神情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。
“黎警官,恐怕你的推論全都要推翻了。”
邵明崢把屏幕轉向黎競。
畫麵上是一場海外投資人路演的錄像回放。
時間戳顯示為昨晚十點整至今天淩晨一點整。
邵明崢坐在鏡頭前,侃侃而談。
右下角顯示有兩千多名投資人在線。
“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,我全程都在這間會議室做全球直播。”
“兩千多雙眼睛看著我。”
邵明崢看著我,聲音很平靜。
“許澄,你說的那個殺人犯,昨晚到底是怎麼分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