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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南疆人人養蠱。

三歲開蠱,七歲馭毒。

而我十六了,看見蠱蟲還會喘不上氣。

族長父親怕我被瘴氣刮掉一層皮,將我藏在聖池深處。

偏偏一日長公主,帶著兵馬硬闖南疆聖境采藥。

僅僅因為小侯爺向我問路時,隨手給了我件披風。

她當場變了臉,拿馬鞭抽在我身上:

“南疆的野物,也配讓他給你披衣裳?這張臉剝下來給我的馬墊腳剛好。”

隨行的軍醫諂媚地拿出化骨水,滴在我的顴骨上。

臉上的皮肉一抽一抽地疼。

她反而笑得更大聲了:

“你們南疆那些耍蛇弄蟲的把戲,在禁軍鐵騎麵前連下酒菜都算不上。”

“哭大聲點,最好把其他人都喊過來,送你們一起上路。”

我眨了眨能動的那隻眼。

她好像對我們南疆有什麼天大的誤會。

我是全南疆幾百年來唯一的廢物。

寨子裏其他人......怎麼說呢?

上一個闖進聖境的外族軍隊,連骨頭渣都沒剩下。

......

長公主顯然沒看懂我眼神裏的憐憫。

她見我不僅不哭,還敢直勾勾地盯著她,瞬間火冒三丈。

“還敢瞪我?”

她馬鞭一指,“孫軍醫,把她那隻眼珠子也給我摳出來,泡進酒裏!”

孫軍醫攥著化骨水,獰笑著湊上前,帶著腥臭的手指直逼我的眼眶。

我偏過頭,撞向他的手腕。

幾滴化骨水灑在我的耳廓上,剩下的全倒在了青石板上。

我的半邊耳朵火辣辣地疼,卻一聲沒吭。

孫軍醫被撞得一個趔趄,跌進泥水裏。

周圍的禁軍沒忍住,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低笑。

長公主的臉綠了。

“廢物!連個南疆野種都拿不住?”

她厲聲嗬斥。

“來人,把她給我按死在地上!”

兩名披甲禁軍大步上前,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肩膀,膝蓋重重頂在我的後背上。

巨大的力道壓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翻騰。

“噗通”一聲。

我被迫跪在了地上。

掙紮間,我脖頸上那根紅繩斷了。

一枚瑩白的骨哨從衣領裏掉了出來。

我呼吸一窒,拚命伸手想要去抓。

那是我爹閉關前,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。

“爹閉關這段日子你帶著它,要是遇到危險,就弄碎它。”

“爹就算在闖鬼門關,也立刻回來救你。”

可我的指尖剛碰到骨哨的邊緣,長公主的鞋底就重重踩了上來。

堅硬的鞋跟在上麵來回碾壓。

“哢嚓。”

骨哨碎成了無數慘白的粉末。

長公主低頭看著我,像看一隻瀕死的螻蟻。

“怎麼?還指望吹破哨子叫人來救你?”

“本宮倒要看看,你們這群蠻子,敢不敢對皇家禁軍動手!”

她踩著那些骨粉,抬起腳尖挑起我的下巴。

“可惜了,這麼精巧的玩意兒,連個響都沒聽見就成灰了。”

我看著地上的粉末,原本顫抖的肩膀突然停住了。

我沒忍住,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
長公主不知道,我們南疆的骨哨,從來都不是用來吹的。

它是用本命蠱的母蟲外殼磨成的。

哨子碎了,母蟲也死了。

遠在聖池深處閉關的父親,會在第一時間遭到反噬。

這是南疆最慘烈的求救信號。

八歲那年,流寇溜進來,意外撞見我,想殺人滅口。

那天,我爹隻用了一句話,就讓那人中了萬蟻噬心蠱。

那人一邊撓得渾身是血,一邊磕頭求饒。

整整十天十夜,血把台階都染成了黑色。

我爹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
而現在,長公主不僅碾碎了我的骨哨,還想毀了我的臉。

我看著眼前這群鐵甲森森的禁軍,像在看一地的死人。

長公主見我發笑,以為我在挑釁。

她一把抽出腰間的鑲金匕首,貼上我完好的右臉。

“賤骨頭,本宮現在就一刀刀活剮了你!”

就在刀尖即將刺破我眼皮的瞬間。

不遠處聖池裏的水突然劇烈翻滾起來,數萬隻飛鳥尖叫著衝向半空。

禁軍們突然麵麵相覷。

“天怎麼突然黑了?”

長公主皺著眉,不耐煩地環顧四周。

她不知道。

我爹閉關被打斷了。

他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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