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年他公司資金鏈斷裂,在地下室啃泡麵。
我拎著行李箱,在一個下雨的淩晨不告而別,飛往國外。
五年後,他敲鐘上市,成了財經封麵上最年輕的總裁。
慶功宴結束後,他獨自坐在空蕩的辦公室裏。
他笑了一下,眼裏沒什麼溫度。
"當初嫌棄我是窮小子。"
"如今我倒要看看,你現在後不後悔。"
他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人脈,翻遍了我可能去的國家、城市、學校。
可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最後他那間老出租屋的床底下,翻出了一尊落灰的玉佛。
佛座底下,壓著我的生辰八字。
......
周沉舟把那張發黃的紙攤在辦公桌上。
名字是我。
出生年月,甚至具體到淩晨三點二十分。
字不是她的。
最後一筆往上挑,是他母親趙秀芬寫字的習慣。
五年前,趙秀芬替他給供應商寫過欠條。每個“元”字,最後一筆都像一根刺。
助理陳放站在桌邊,小聲提醒。
“周總,舊屋明天就要交割。拆遷隊問床和櫃子還留不留。”
周沉舟指了指玉佛。
“誰放的?”
“房東說五年沒動過。您父母一直替您交最低租金,不許他進屋。”
周沉舟抬眼。
“他們為什麼留著這個房子?”
陳放沒答。
門被推開,趙秀芬端著醒酒湯進來,看見桌上的玉佛,手裏的瓷勺撞在碗沿。
“這晦氣東西怎麼拿公司來了?”
她伸手就抓。
周沉舟先一步按住佛座。
“媽,你認識?”
趙秀芬縮回手,馬上提高聲音。
“你爸以前收的破爛,我能不認識?公司剛上市,多少雙眼睛盯著你。你弄個邪裏邪氣的東西擺桌上,是嫌日子過得太順?”
周國梁隨後進門。
他隻看一眼,臉就沉了。
“扔了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一個破玉佛 ,要什麼理由?”
周國梁拍桌子。
“你現在翅膀硬了,連你爸的話都要審?”
周沉舟沒爭。
他把生辰紙推過去。
“這是誰寫的?”
趙秀芬嘴唇一抖。
“我哪知道。林晚那種女人,今天拜這個,明天求那個。她為了攀高枝,什麼怪事做不出?”
“她的生辰,你怎麼知道?”
辦公室安靜了兩秒。
周國梁替妻子搶過話。
“談婚論嫁的時候問過。鄉下規矩,合八字。後來她嫌你窮跑了,我們還不能嫌她晦氣?”
他說得很順。
順得像這五年已經練過無數次。
趙秀芬抱起醒酒湯,嘴裏還在罵。
“一個見錢眼開的東西,把你害成什麼樣了?你上市第一天不陪爸媽,倒抱著她的八字發瘋。她要知道你今天這麼有錢,爬也得爬回來。”
周沉舟看著她。
“我找了她五年都沒找到。”
“那就是死在外頭了。”
趙秀芬脫口而出。
瓷碗又響了一聲。
她補得很快。
“我是說,也可能死了。國外那麼亂,誰知道發生了什麼。”
周沉舟把玉佛裝進證物袋。
“陳放,送檢。”
周國梁擋住門。
“自家的舊東西,檢什麼?”
“材質,年代,夾層。”
“不準。”
父子對視。
周沉舟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雨夜。母親也是這樣堵在地下室門口,說林晚已經走了,讓他別像條狗一樣追。
他那時信了。
因為茶幾上放著分手信,機場還有出境記錄。
周沉舟讓開半步。
“陳放,快去。”
周國梁氣得臉發紫。
“你為了一個不要你的女人防親爹?”
“我隻查一件舊物。”
“查到最後,丟臉的是你!”
周沉舟點頭。
“那也該由我丟。”
兩小時後,修複師發來照片。
玉佛不值錢,是機器批量壓出的岫玉。真正特別的是佛座,底部被人用膠和香灰封過。
夾層裏除了生辰紙,還有半張燒焦的銀行回單。
回單上隻剩三個字。
五百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