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是藏事型人格,事事都講究事以密成。
高三那年,我媽天天追問我想報哪所大學。
我沒吱聲。
直到保送通知書寄到家裏,她還以為那是什麼新型詐騙。
所以後來,就算我偷偷創業拿了大結果,也還在勤勤懇懇地當陸瑾晏的金絲雀。
他以為我每天抱著電腦追劇。
其實屏幕另一頭,坐著十二個等我拍板的高管。
他以為陸氏拿到那筆救命投資,是遇到了貴人。
其實每一筆錢,都是我親手批的。
我一直想著,等公司正式敲鐘,我就告訴他所有秘密,和他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。
直到他身邊突然多了個小網紅。
年輕,漂亮,惹人憐。
她怕黑,陸瑾晏便每天送她回家。
她生病,陸瑾晏便守在病床前徹夜陪護。
她被黑粉堵在家門口,他更是丟下我們的周年宴,趕去替她撐腰。
滿場賓客都等著看我失態。
我卻隻是笑了笑。
然後趁陸瑾晏不注意,悄無聲息地做了三件事。
撤資,賣房,以及——
起訴離婚。
......
結婚三周年紀念宴開始二十分鐘,陸瑾晏還沒出現。
洲際酒店頂層燈火通明。
我穿著一條墨綠色長裙,站在落地窗前,指間那枚鑽戒被水晶燈映得耀眼。
桌上的香檳已經開了三輪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晚這場宴會,是陸瑾晏親自定下的。
半小時前,他還給我發過消息。
【臨時有事,等我。】
至於是什麼事,薑桃已經替他昭告天下。
直播畫麵裏,她蜷縮在出租屋的沙發上,白裙沾著灰,眼圈哭得通紅。
“寶寶們別擔心,我沒受傷。”
“黑粉隻是在門外踹了幾腳,玻璃也隻碎了一塊。”
鏡頭一晃,露出男人腕間價值七位數的限量款手表。
彈幕瞬間瘋了。
【是不是陸總來了?】
【桃桃一出事,陸總果然第一個趕到!】
【這是什麼霸總救小白花的劇情?】
薑桃抿著唇,慌忙將鏡頭移開。
“大家不要亂說,陸總今晚本來要陪太太過結婚紀念日的。”
“疏瑤姐還在酒店等他。要是她生氣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”
畫麵外,陸瑾晏低聲道:
“先把直播關了。”
那聲音我太熟悉。
昨晚,他還抱著我說,今晚會讓我成為所有人羨慕的陸太太。
如今,羨慕沒有。
笑話倒是看了個夠。
“許疏瑤,你還真坐得住。”
兩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女人端著酒走來,其中一個瞥了眼我的鑽戒。
“陸總把你養了三年,也算仁至義盡了。”
“現在外麵有了更新鮮的,你總不會還把自己當陸太太吧?”
另一個撲哧一聲掩唇笑了。
“她不忍能怎麼辦?”
“房子、衣服、首飾,哪樣不是陸總給的?”
“真撕破臉,她連今晚這條裙子都穿不起。”
周圍傳來幾聲壓低的笑。
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難堪。
他們眼中,我沒有家世,沒有事業,不過是陸瑾晏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。
我握著杯腳,指節微微泛白,麵上卻笑了笑。
“說得沒錯。”
兩人神色愈發得意。
我慢慢補了一句:
“畢竟你們想過這種日子,也得先有人願意養。”
“可惜陸瑾晏寧願養我,也沒多看你們一眼。”
兩人的笑僵在臉上。
就在這時,宴會廳的大門打開。
陸瑾晏終於來了。
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裝勾出挺拔身形,肩頭還帶著夜雨的濕意。
薑桃緊貼在他身側,肩上披著他的黑色羊絨大衣,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袖口。
她舉起手機,將鏡頭對準我。
“寶寶們,這位就是疏瑤姐。”
“是不是特別漂亮?陸總平時把她照顧得很好,什麼都不需要她操心。”
彈幕迅速滾動。
【原來這就是住豪宅不工作的金絲雀。】
【怎麼一直板著臉,桃桃剛被黑粉嚇成那樣,她還吃醋?】
【一個靠男人養,一個自己直播賺錢,高下立判。】
我盯著鏡頭,胃裏一陣翻湧。
陸瑾晏就在旁邊。
他看見了那些話,卻沒有製止。
“關掉。”
薑桃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疏瑤姐,寶寶們隻是擔心我。”
“拿我的周年宴安撫你的粉絲?”
她咬住下唇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你這麼討厭我。”
“我隻是怕大家誤會陸總。”
“明明是我求他來救我的,害他丟下你,也是我的錯。”
她將手機轉向自己,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“寶寶們,別再罵疏瑤姐了。”
“她平時不用工作,可能不明白住址被曝光有多可怕。”
“她不是故意不體諒我的。”
每一句都在替我說話。
每一句,都把我釘成了靠男人養、還不近人情的惡人。
我還沒開口,她已經關掉直播,紅著眼轉身。
“陸總,我還是走吧。”
“就算那些人還守在樓下,我也不能影響你們。”
陸瑾晏伸手將她拽回來。
薑桃沒站穩,整個人撞進他懷裏。
他順勢摟住她的腰,等她站穩也沒有立刻鬆開。
隨後,他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我。
“她為了不給你添麻煩,連酒店都不肯住。”
“你倒好,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逼她回那個不安全的地方。”
陸瑾晏看向我,眼底的不耐幾乎沒有遮掩。
“許疏瑤,我以前怎麼沒發現,你這麼冷血?”
冷血。
兩個字落下來,我連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三年前,我被人尾隨,是陸瑾晏整夜守在樓下。
他替我裝監控、換門鎖,抱著我說以後不會再讓我害怕。
後來我把那份保護當成了愛。
如今他拿同樣的溫柔護著另一個女人,又用最冷的話來刺我。
侍者恰在此時推來周年蛋糕。
奶油上,兩個糖人並肩站在玫瑰花瓣裏。
那是我照著結婚照,改了三個晚上的樣稿。
陸瑾晏看見蛋糕,神色終於緩和了些。
“先切蛋糕吧。”
他伸手過來,似乎想牽我。
我的指尖剛動,薑桃卻突然晃了一下,額頭抵住他的肩。
“陸總,我有點暈......”
陸瑾晏立刻收回手,扶住她。
“是不是又沒吃晚飯?”
陸瑾晏皺著眉,將她帶到蛋糕前。
“先吃點甜的。”
餐刀落下,正好從兩個糖人中間切過。
我下意識伸手,想攔已經來不及了。
薑桃靠在陸瑾晏懷裏,就著他的手吃下第一口蛋糕。
“好甜。”
陸瑾晏低頭擦去她唇邊的奶油。
動作親昵得仿佛滿場賓客都不存在。
我盯著盤裏斷開的糖人,眼眶一陣發熱。
陸瑾晏順著我的視線看過來。
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不妥,神情閃過一絲遲疑。
可薑桃又軟軟叫了聲疼。
那點遲疑立刻散了。
“薑桃今天受了驚嚇,我多照顧她一點很正常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像在講什麼大道理。
“你沒必要連一塊蛋糕都和她爭,明年再吃也是一樣的。”
我喉嚨發疼,半晌才點頭。
“好。”
隻是不會再有明年了。
手機恰好震動。
【許總,陸氏第二筆五千萬投資,隻差您簽字。】
我看著薑桃仍搭在他領口的手。
【駁回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