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嬤嬤端著一碗剛熬好、冒著滾滾熱氣的黑褐色藥湯走上前,皮笑肉不笑地遞到我眼前:
“少夫人,請吧。伺候世子爺進藥是您的本分,可別灑了半滴。”
我迎上國公夫人的目光,伸手接過藥碗,卻在鼻端微微一嗅時停住了動作。
前世我被囚藥廬三年,替謝景行試遍百草,他體內的寒毒與藥理我閉著眼都能辨得出。
這藥湯看似濃黑苦澀,散發著安神益氣的藥味,內裏卻藏著極淡的辛烈微麻之氣。
我手腕猛地一翻,徑直將整碗滾燙的藥汁砸在了王嬤嬤的腳邊!
國公夫人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放肆!你敢在世子房裏撒野!”
我指著地上碎裂的藥渣,聲音拔高:
“世子爺內傷淤血未清,太醫開的方子明明是活血化瘀的溫補之藥,可這藥渣裏卻加了足足三錢的生附子!”
“生附子大熱劇毒,與世子爺體內的參湯相克,再喝三天,世子爺必會七竅流血而亡!”
謝景恒收起折扇,臉色微變:
“你一個鄉野丫頭,懂什麼藥理?故意打翻大哥的藥湯,倒敢在這賊喊捉賊!”
“來人,堵上她的嘴,把這瘋婦拉下去掌嘴五十!”
王嬤嬤立刻撲上來。
就在這時,內室床榻邊突然飛出一枚暗器,打在王嬤嬤的手腕上。
一身黑衣的統領陸沉握著佩刀從屏風後走出來,撿起地上的一片藥渣放在鼻端聞了聞。
陸沉拔刀出鞘,刀尖直指煎藥的婆子:
“藥渣裏確有生附子!”
“國公爺有令,凡謀害世子者,無論主仆,一律亂棍打死!”
那煎藥婆子嚇得魂飛魄散,指著謝景恒大喊:
“二公子救命!是您身邊的管事給奴婢的藥包啊!”
謝景恒臉色煞白,飛起一腳踹在婆子心窩上:
“賤婢血口噴人!拉出去堵上嘴打死!”
國公夫人手裏的佛珠一收,冷眼掃了眼癱軟的婆子:
“吃裏扒外的賤婢,自己煎壞了藥,還敢攀咬主子,拖下去嚴刑審問。”
隨即,她眼角斜睨向我,語氣森然:
“既然少夫人懂醫,世子的湯藥往後便全交由你負責。隻是醜話說在前頭,若是世子有個三長兩短,便是你照料不周,本夫人唯你是問。”
她冷哼一聲,帶著謝景恒拂袖而去。
陸沉收起刀,抱拳朝我行了一禮:
“多謝少夫人救命之恩。”
“如今二房虎視眈眈,少夫人接管湯藥,若無銀錢人手防身,隻怕寸步難行。屬下願擅專一次,將世子私庫交由少夫人掌管,世子的命......就拜托您了。”
一枚玄鐵鑰匙和一方玉印遞到我麵前。
我接過鑰匙,心裏樂開了花。
謝景行的私庫,那可是他在邊關十年攢下的半壁江山!
第二天一早,伯府小姐虞語嫣竟然帶著丫鬟,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的院子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嬌嫩的粉霞錦衣,發間插著赤金步搖,一進門就往外間太師椅上一坐。
“姐姐昨日真是好威風,連國公夫人都敢頂撞。”
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瞥見桌案上擺著的一尊白玉送子觀音,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喲,這白玉觀音成色倒是不錯,放在你這院子裏真是糟蹋了。”
“我瞧著喜歡,便拿走替姐姐消消災吧。”
前世,虞語嫣三天兩頭打著探望的旗號來國公府勾搭謝景恒,每次來都要順走我屋裏的好東西。
那尊白玉觀音,是宮裏貴妃娘娘賞給謝景行壓祟的禦賜之物。
前世被虞語嫣拿走後失手摔碎,謝景恒為了保她,硬說是被我偷出去賣了,害我被罰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。
“妹妹喜歡這尊觀音?”
我撫摸著觀音底座,將虞語嫣常用的波斯玫瑰香膏抹入玉紋,故作不舍:
“這可是世子爺壓箱底的寶貝,價值千金呢。”
虞語嫣嗤笑一聲,從荷包裏掏出兩張五百兩的銀票扔在地上:
“一千兩,我買了!你一個沒見過世麵的村姑,怕是連一千兩銀票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?”
“拿了銀子就識相些避開,一身窮酸氣,我還要去花園見景恒哥哥呢!”
我彎腰撿起地上的兩張銀票,吹了吹上麵的灰塵,笑眯眯地把白玉觀音塞進她丫鬟懷裏:
“既是一家人,姐姐就吃點虧,一千兩賣給妹妹了。”
“妹妹可要抱穩了,這觀音底座有些滑手,摔碎了可就不值錢了。”
虞語嫣鄙夷地翻了個白眼,帶著丫鬟揚長而去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,將一千兩銀票收進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