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生被攔下後,傭人小聲問:
“要告訴先生夫人嗎?”
沈柔的助理瞪她。
“二小姐隻是怕驚動賓客。等宴會結束再看也一樣。”
若躺著的是沈柔,他們也敢等嗎?
答案太清楚,我連問都覺得多餘。
周敘推門進來,領帶鬆著。
“沈知意,柔柔都不計較了,你還要鬧多久?”
我竟又生出一點期待。
他最清楚我過敏有多嚴重。
十九歲那年,是他抱我衝進急診,守了一夜。
醒來時,他紅著眼罵我:
“不許拿命開玩笑。”
如今我真沒命了,他卻以為我還在鬧。
他彎腰扶我,我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。
他僵住。
“知意?”
我貼著他的耳朵喊:
“看看我。”
“這次,別再看沈柔了。”
他終於看見我青紫的嘴唇、半睜的眼,還有頸上的抓痕。
手伸向鼻尖。
門突然開了。
沈柔跑來,攥住他的手。
“阿敘,你果然還是來找姐姐了。”
“她不起來,你們就都守著她嗎?”
她瞥向我,眼裏閃過慌亂。
“她剛才還能爬,不可能突然出事。”
“她知道你心疼,才裝得這麼像。”
周敘沉默片刻,收回手,退了半步。
我看著他,竟不怎麼疼了。
原來失望攢夠,連死後的我都不想再求。
爸媽很快趕來。
媽媽吩咐取輪椅。
“把知意推去休息室,不能讓賓客看見。”
爸爸沉著臉。
“柔柔過生日,她非要鬧得大家下不來台。”
哥哥最後進門,臉色慘白。
傭人剛要碰我,他猛地喝止:
“別動她!”
媽媽皺眉。
“醫生呢?”
助理搶著說:
“聽過電話描述了,說不嚴重。”
哥哥盯她兩秒,奪過座機回撥。
前台的聲音傳出來:
“醫生一直在外麵。有人說患者已經恢複,不許我們進花廳。”
眾人齊齊看向沈柔。
她臉色煞白。
“我沒不許救她,隻怕驚動賓客......”
“我以為姐姐會自己起來。”
哥哥拉開門。
年輕服務生正帶醫生趕來,手裏攥著撿到的針管碎片。
“我覺得不對,就把醫生帶來了。”
醫生穿過滿地百合,跪到我身旁,手指按上頸動脈。
沒問今天誰過生日,也沒聽爸爸解釋。
我飄在旁邊,忽然不敢看。
終於有人肯確認我的生死,那點委屈才湧上來。
原來,隻需一個人停下宴會,相信我不是爭寵,花幾秒摸摸脈搏。
我或許就不會死。
醫生檢查後,立刻讓人取除顫器,俯身開始搶救。
媽媽慌忙上前。
“她隻是過敏,一直帶著藥,不會有事的。”
哥哥盯著碎針管,喉結動了動。
“藥......被我扔進噴泉了。”
媽媽緩緩轉頭。
爸爸的手機又響了。
屏幕上仍是“奶奶手術室”。
這次,沒人伸手掛斷,也沒人接聽。
電極片貼上我的身體。
“正在分析心律,請勿接觸患者。”
媽媽死盯著儀器,哥哥攥緊碎針管。
周敘終於鬆開了護著沈柔的手。
他們都在等。
等一個能證明我還活著的聲音。
等我像從前那樣,受夠委屈,也會自己爬起來。
媽媽甚至朝我伸出手。
“知意,別嚇媽媽。”
我低頭看她。
剛才隻要這樣碰一碰我,多好。
搶救還在繼續。
可我始終沒能睜眼。
直到醫生停下動作,抬頭看向他們。
“很抱歉,患者已經死亡。”
門外,沈柔的生日歌恰好唱完。
掌聲轟然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