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手金鋪的第一日,三個掌櫃便給了我一個下馬威。
一人稱病,一人哭窮,還有一個拿來一本爛賬,口口聲聲說鋪子今年虧了銀子。
我沒發火。
隻讓翠微關上門,把他們侵吞金料、私換寶石、虛報工錢的證據擺在桌上。
三人的臉當場白了。
我給了他們兩個選擇。
要麼去見官,要麼三日內把吃進去的銀子連本帶利吐出來。
他們選了後者。
半個月後,金鋪與酒樓徹底換成了我的人。
明麵上,我替侯府清了賬。
暗地裏,我讓錢掌櫃把庫裏的舊金器和滯銷首飾運往江南,換成各地都能通兌的銀票。
謝慕延對此一無所知。
他開始越來越忙。
今日替沈茗珠擺平與禁軍子弟的衝突。
明日陪她去城外試馬。
後日她在酒樓打傷了人,又是他親自去官府領人。
我從不過問。
男人的謊話聽多了,會臟耳朵。
這天傍晚,謝慕延難得早歸。
他提著一隻錦盒,獻寶似的放在我麵前。
“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盒子裏是一套紅寶石頭麵。
金絲細密,寶石通透,一看便價值不菲。
我卻一眼認出了最中間那顆紅寶石。
它原本鑲在一把刀上。
那把刀,是我與謝慕延定情那年送他的。
為了買下那顆紅寶石,我賣掉了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支發簪。
謝慕延很喜歡。
他挨家法時帶著它,跪祠堂時也抱著它。
他說,刀是他的命。
我是比命更重要的人。
我拿起頭麵,輕聲問:
“刀呢?”
謝慕延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茗珠要參加禦前騎射,缺一把趁手的兵器。”
“她一眼看中了那把刀。”
“她從前救過我的命,我不好拒絕。”
他頓了頓,又連忙解釋:
“我知道那刀對你意義不同,所以特意讓工匠拆下寶石,給你打了這套頭麵。”
“你得了首飾,她得了兵器,不是正好嗎?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荒唐。
“你把我們的定情信物送給她。”
“再拿拆下來的邊角料回來哄我?”
謝慕延皺起眉。
“什麼叫邊角料?”
“這頭麵比那把舊刀值錢多了。”
“我費盡心思顧全你們兩個人,你還想怎樣?”
“顧全?”
我合上錦盒。
“謝慕延,你拿我的東西討她歡心,再讓我感激你,天底下哪有這麼不要臉的買賣?”
他的臉色瞬間沉下。
“許茴,你說話非得這麼難聽嗎?”
“茗珠與我在戰場上相互救過性命。”
“她看中一把刀而已,你至於斤斤計較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那把刀是我賣了母親遺物給你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謝慕延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說到底,不還是銀子的事?”
“你滿身銅臭,什麼都要算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茗珠重情重義,哪像你,永遠隻有算計!”
我笑出了聲,溫順地點頭。
“當初是誰跪進祠堂,挨了八十一鞭也要娶我?”
“你那時明明說,最喜歡的就是我的清醒和算計。”
“現在嫌我滿身銅臭了?”
謝慕延被問得臉色鐵青。
“那是因為當時茗珠不在!”
話音落下,房間瞬間安靜。
他胸口起伏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“若她早幾年回京,你以為我還會非你不可?”
謝慕延說完,自己先愣住了。
“許茴,我不是那個意思......”
我將錦盒抱進懷裏,聲線嗬斥。
“滾出去。”
他伸手想碰我。
我側身避開。
“別耽誤我算這套頭麵值多少銀子。”
謝慕延的眼底掠過惱怒,最終摔門而去。
翠微紅著眼問我:
“夫人真要留下它?”
我撥了撥那顆紅寶石,笑容收斂了幾分。
“為什麼不留?”
“熔了金,拆了寶石,能換不少錢。”
當晚,我叫來錢掌櫃。
我把頭麵、三張產業契書和侯府欠我的嫁妝清單,全推到他麵前。
“七日之內,能賣的都賣掉。”
“我要現銀。”
錢掌櫃臉色發白。
“夫人,這幾乎是您在侯府的全部家底。”
“您這是準備做什麼?”
我看向空下來的錦盒。
“給自己買條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