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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阮含煙來得很快。

門口油鹽不進、即使看見薑令儀撞得滿頭是血也不讓開的兩個婆子,阮含煙不過兩個字,她們就退下了。

可明明薑令儀才是侯府的主子。

薑令儀自嘲扯了扯嘴角。

回侯府的一路上,阮含煙一直在套她的話。

薑令儀閉口不言。

馬車在侯府停下。

她直奔裴朔的屋子。

阮含煙想阻攔,但被她滿是瘀斑的手嚇到。

“薑令儀!你到底想幹什麼!把證據給我!”

她氣急敗壞。

薑令儀撞開門。

純黑檀木裝點的屋子,隻擱著裴朔的寢衣、茶盞、便鞋......

薑令儀一怔。

裴朔不是與阮含煙同住一屋麼?

阮含煙追進來,雙眼赤紅,方才被瘀斑嚇退的驚懼被焦躁碾得粉碎。

她一把掐住薑令儀的手腕,指甲掐進肉裏,壓低聲音威脅。

“東西給我!否則我現在就讓阿朔把你送回莊子!”

“把他留下的、和我相關的所有物件給我。”薑令儀回。

阮含煙聞言嗤笑,“薑令儀,你還在做夢呢?你那些破爛玩意兒,阿朔八百年前就扔得幹幹淨淨,連灶膛裏引火都嫌臟!”

她沒說謊。

看來她也不知道。

薑令儀臉部肌肉開始發僵。

她沒再廢話,一腳踹開阮含煙,衝進屋內,角角落落都不放過。

阮含煙跟在她身側不住地尖聲叫罵,薑令儀充耳不聞。

整個屋子被她翻了個底朝天,最後她在床榻旁的矮櫃前停下。

矮櫃與牆壁的夾縫裏,粘著一張巴掌大的小像。

是乞巧節那日,她好不容易壓住鬱症,穿戴齊整從侯府出門時的模樣。

小像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,折痕處有反複展平的印子。

表麵的執念紅光刺得薑令儀眼皮倏地發酸。

他為什麼要畫她?

下一秒,一群人衝進來。

阮含煙臉色劇變,哭著撲進裴朔懷裏。

“阿朔!令儀半夜哭著差人給我送信,說想死,我好心接她回來,她、她竟拿侯府的地契鋪契給我,說隻要我離開你,侯府產業全歸我......”

裴朔看著那遝契書,胸口劇烈起伏,眼底陰雲翻湧。

他不要命地四處奔走,又要管將軍府練兵打仗,又要替她撐著侯府的門麵。

就盼著她病好,等她回來把侯府還到她手上。

她倒好,僅僅因為吃醋,就把侯府拱手送人!

“薑、令、儀!”

薑令儀攥緊了那張小像。

她想說不是,想最後再喊他一聲阿朔,可喉嚨裏隻擠出一段嘶啞的氣音。

可她的‘冷漠’落在裴朔眼中是明晃晃的挑釁。

她連句解釋都不給。

她實在太過囂張!

“把她綁起來!”

他奪過契書。

火折子燎上紙麵,迅速燃燒。

他把那團火丟進炭盆,又拿出斷絕書,砸在她臉上。

“從今往後,我再不會犯賤替你管侯府的事,你是死是活,都和我無關!”

“來人,把歸還代管產業的契書拿過來!”

他語調平靜的可怕,摁著她的手,“簽了。”

薑令儀被綁在椅子上,當年被摁著簽和離書的痛苦再度湧上來,她拚命搖頭。

身體控製不住想蜷縮,“呃!呃啊!”

可她驚恐的反應,裴朔看了,卻滿眼失望。

“演,還在演!”

薑令儀張了張嘴,拚不出一個完整的字。

裴朔耐心耗盡。

一腳踹翻了牆角的油燈。

“那你就在這好好冷靜冷靜!”

他攬著阮含煙摔門而去。

油順著地磚縫淌到炭盆邊,火苗轟地躥起來,濃煙滾滾。

薑令儀連連嗆咳,抓住椅背想撐起身子。

可兩條腿僵得如同鐵鑄,連站都站不起來。

火舌順著油跡蜿蜒到她腳邊,氈毯燒著了。

她絕望看著。

被火燒死太痛了,她不想再嘗一遍。

她拚盡全力,把攥成一團的小像丟下去,砸在腳邊。

下一瞬,窗外咻的一聲炸開煙火。

漫天流光溢彩,碎金墜玉。

阮含煙誇張的驚呼飄進來。

“阿朔!謝謝你!”

屋內,火苗已經舔上了薑令儀的鞋尖,也點燃了那張小像。

在他們的歡呼聲中,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死亡。

明明沒有痛覺,可在詐騙全部燃盡的瞬間,靈魂卻像被丟進了滾油裏,每一根筋絡都在尖嘯,疼得她從胸腔裏迸出一聲嘶吼。

可嘶吼卻被煙火聲輕易掩蓋。

火被門外的擋火氈子隔住,漸漸熄了。

正堂。

裴朔第三次看向堂外。

把薑令儀愛吃的湯包和豆腐腦推到旁邊位置上。

“喊她出來吃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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