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阮含煙來得很快。
門口油鹽不進、即使看見薑令儀撞得滿頭是血也不讓開的兩個婆子,阮含煙不過兩個字,她們就退下了。
可明明薑令儀才是侯府的主子。
薑令儀自嘲扯了扯嘴角。
回侯府的一路上,阮含煙一直在套她的話。
薑令儀閉口不言。
馬車在侯府停下。
她直奔裴朔的屋子。
阮含煙想阻攔,但被她滿是瘀斑的手嚇到。
“薑令儀!你到底想幹什麼!把證據給我!”
她氣急敗壞。
薑令儀撞開門。
純黑檀木裝點的屋子,隻擱著裴朔的寢衣、茶盞、便鞋......
薑令儀一怔。
裴朔不是與阮含煙同住一屋麼?
阮含煙追進來,雙眼赤紅,方才被瘀斑嚇退的驚懼被焦躁碾得粉碎。
她一把掐住薑令儀的手腕,指甲掐進肉裏,壓低聲音威脅。
“東西給我!否則我現在就讓阿朔把你送回莊子!”
“把他留下的、和我相關的所有物件給我。”薑令儀回。
阮含煙聞言嗤笑,“薑令儀,你還在做夢呢?你那些破爛玩意兒,阿朔八百年前就扔得幹幹淨淨,連灶膛裏引火都嫌臟!”
她沒說謊。
看來她也不知道。
薑令儀臉部肌肉開始發僵。
她沒再廢話,一腳踹開阮含煙,衝進屋內,角角落落都不放過。
阮含煙跟在她身側不住地尖聲叫罵,薑令儀充耳不聞。
整個屋子被她翻了個底朝天,最後她在床榻旁的矮櫃前停下。
矮櫃與牆壁的夾縫裏,粘著一張巴掌大的小像。
是乞巧節那日,她好不容易壓住鬱症,穿戴齊整從侯府出門時的模樣。
小像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,折痕處有反複展平的印子。
表麵的執念紅光刺得薑令儀眼皮倏地發酸。
他為什麼要畫她?
下一秒,一群人衝進來。
阮含煙臉色劇變,哭著撲進裴朔懷裏。
“阿朔!令儀半夜哭著差人給我送信,說想死,我好心接她回來,她、她竟拿侯府的地契鋪契給我,說隻要我離開你,侯府產業全歸我......”
裴朔看著那遝契書,胸口劇烈起伏,眼底陰雲翻湧。
他不要命地四處奔走,又要管將軍府練兵打仗,又要替她撐著侯府的門麵。
就盼著她病好,等她回來把侯府還到她手上。
她倒好,僅僅因為吃醋,就把侯府拱手送人!
“薑、令、儀!”
薑令儀攥緊了那張小像。
她想說不是,想最後再喊他一聲阿朔,可喉嚨裏隻擠出一段嘶啞的氣音。
可她的‘冷漠’落在裴朔眼中是明晃晃的挑釁。
她連句解釋都不給。
她實在太過囂張!
“把她綁起來!”
他奪過契書。
火折子燎上紙麵,迅速燃燒。
他把那團火丟進炭盆,又拿出斷絕書,砸在她臉上。
“從今往後,我再不會犯賤替你管侯府的事,你是死是活,都和我無關!”
“來人,把歸還代管產業的契書拿過來!”
他語調平靜的可怕,摁著她的手,“簽了。”
薑令儀被綁在椅子上,當年被摁著簽和離書的痛苦再度湧上來,她拚命搖頭。
身體控製不住想蜷縮,“呃!呃啊!”
可她驚恐的反應,裴朔看了,卻滿眼失望。
“演,還在演!”
薑令儀張了張嘴,拚不出一個完整的字。
裴朔耐心耗盡。
一腳踹翻了牆角的油燈。
“那你就在這好好冷靜冷靜!”
他攬著阮含煙摔門而去。
油順著地磚縫淌到炭盆邊,火苗轟地躥起來,濃煙滾滾。
薑令儀連連嗆咳,抓住椅背想撐起身子。
可兩條腿僵得如同鐵鑄,連站都站不起來。
火舌順著油跡蜿蜒到她腳邊,氈毯燒著了。
她絕望看著。
被火燒死太痛了,她不想再嘗一遍。
她拚盡全力,把攥成一團的小像丟下去,砸在腳邊。
下一瞬,窗外咻的一聲炸開煙火。
漫天流光溢彩,碎金墜玉。
阮含煙誇張的驚呼飄進來。
“阿朔!謝謝你!”
屋內,火苗已經舔上了薑令儀的鞋尖,也點燃了那張小像。
在他們的歡呼聲中,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死亡。
明明沒有痛覺,可在詐騙全部燃盡的瞬間,靈魂卻像被丟進了滾油裏,每一根筋絡都在尖嘯,疼得她從胸腔裏迸出一聲嘶吼。
可嘶吼卻被煙火聲輕易掩蓋。
火被門外的擋火氈子隔住,漸漸熄了。
正堂。
裴朔第三次看向堂外。
把薑令儀愛吃的湯包和豆腐腦推到旁邊位置上。
“喊她出來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