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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和兒子死後的第五年，我終於撐不住了。

夜裏，我把百草枯倒進杯子喂給了女兒小棉。

小棉乖乖喝完後抬頭問我：

“媽媽，今晚過後，我們是不是就能見到爸爸和哥哥了？我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吃藥打針了？”

我把她摟緊，眼淚砸在她頭頂。

“對。以後不用去醫院了，睡吧，寶貝。”

小棉乖乖閉上眼，呼吸一點點變淺。

我喝完剩下的藥，抱著小棉來到天台抬腳邁上邊緣。

“司景，小俊，我真的撐不下去了，我和小棉來陪你們。”

就在我閉上眼，準備跳下去時，身後驟然炸開一片歡呼。

“五年！整整五年，她真的沒有帶著孩子改嫁！”

裴司景的前妻墨卿踩著高跟鞋走上前。

“裴司景，她居然真的願意為你和小俊去死，這下我該放心了，可以安心讓她當裴太太照顧你們了。”

我愣住了，回頭看見活生生的裴司景穿著黑色大衣走上來，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小俊。

小俊手裏捧著一束滿天星，仰頭喊：

“媽媽！我們來接你和妹妹回家啦！”

裴司景舉著我曾經最愛的紅玫瑰走到我麵前，語氣溫柔。

“老婆，這五年辛苦了。”

“墨卿一直怕你嫁給我隻是圖錢，我也想知道你的真心。”

“現在終於證明你是真的愛我，我們一家四口終於可以好好在一起了，你受的苦，我往後都會補給你。”

墨卿姿態從容。

“我和司景雖然離了，但我有權替他把關，現在我親口認可你，你裴太太的位子以後就能坐得穩了。”

“就你想法多。”裴司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。

我看著他們親昵的互動，才知道原來他們根本沒死，這一切都是墨卿策劃的。

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小棉。

她的臉蒼白得像紙，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，小手也一點點變涼。

腹中的絞痛上湧，我忽然笑了。

“裴司景，我們沒有以後了。”

......

裴司景的笑僵在臉上。

“許冷，你什麼意思？”

小俊拽了拽我的袖子。

“媽媽，你別生氣嘛，墨媽隻是擔心我們才這樣做的。”

我低頭看向他。

當年我生他的時候，沒錢吃飯，連產後的第一口雞湯都是我求來的。

他黃疸高，我沒錢照藍光，就抱著他坐在窗邊追太陽。

他身體差，我就一口一口給他補身體把他喂起來。

現在他張口叫著別人媽媽。

墨卿笑著走上前。

“許冷，當年我讓司景演破產試探你會不會跑路，那次你通過了。”

“可我怕你是裝的，所以這次，我策劃了一場假死。”

“五年你扛下來了，說明你是真心的，現在測試結束，你可以安安心心當你的裴太太，過好日子了，幹嘛說這種喪氣話？”

我看著她，心裏發冷。

當年她和裴司景鬧離婚鬧得不可開交。

最後她美美飛去國外，裴司景被傷到一度輕生。

是我將他從黑暗裏拉出來，幫他收拾爛攤子，陪他跑業務，夜裏他做噩夢，我就坐在床邊守到天亮。

好不容易日子有了起色，卻在一夜之間，全沒了。

合夥人卷款跑路，公司破產，債務壓下來像山。

所有人都勸我走。

我沒走，帶著小俊陪著他抗。

後來出了那場車禍。

裴司景和小俊死了。

我那時候本想隨他們去了，可發現自己又懷孕了。

她是裴司景留在這世上最後的血脈，我不能讓她沒了。

這個信念支撐著我活了下去。

孕期沒錢吃飯，我就啃饅頭配白水，最窮的時候三天沒吃東西。

生小棉那天大出血，我硬生生從鬼門關走了一遭。

可她生下來隻有三斤二兩，體弱多病，三天兩頭住院。

這五年來，我一邊替裴司景還債，一邊給小棉治病。

後來她的病惡化了，醫生說是癌。

我真的沒有辦法了，喝了藥準備下去陪他們。

可現在他們告訴我，這一切都是測試。

我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。

我扯出一個笑。

“我沒有生氣，我和小棉喝了藥，快死了。”

裴司景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墨卿搶先冷笑了一聲：

“快死了？我看你們現在好好的，哪裏像快死的樣子？”

裴司景皺了皺眉，伸手來拉我：

“許冷，別鬧了，跟我們回去。”

小俊也跑過來，小手剛要去碰小棉的臉。

墨卿突然捂住小腹，痛得彎了一下腰。

裴司景和小俊同時轉頭。

墨卿扯了扯嘴角，輕描淡寫：

“生理期，老 毛病了。”

裴司景立刻皺緊眉頭：

“你生理期最怕疼了，天台風這麼大，不能再吹了。”

他脫下大衣，披在墨卿肩上。

小俊也急急忙忙跑過去，抱住墨卿的手臂：

“墨媽，我們快回去吧！我給你泡薑茶喝！”

三個人轉身就走，沒有一個人再看我一眼。

走出幾步，裴司景才偏頭丟下一句話：

“許冷，別鬧了，鬧夠了就自己回家。”

三個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樓梯間暖黃色的燈光裏。

天台上隻剩下我和小棉。

風灌進來，冷得像刀子。

我再也撐不住，跪倒在地，膝蓋磕在水泥地麵上。

我握著小棉的小手，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
“裴司景，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