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有人端著酒杯,似笑非笑地打量我;
有人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;
還有人當著我的麵,湊到沈疏辭耳邊說:“沈先生真是大度,還帶著妻子的前夫出席。”
沈疏辭笑著搖頭,“別亂說,顧珩可是我的好幫手。”
裴寧走過來,帶著沈疏辭對麵前幾位老總說:“疏辭雖然入行晚,但天賦極高,比我當年強多了。以後還請各位多關照。”
她端著酒杯,一桌桌帶他敬過去,介紹人脈,引薦資源,替他擋酒,替他接話。
每個人都笑著點頭,說“沈先生年輕有為”。
我站在角落,手裏攥著一杯香檳,指節發白。
眼眶忽然酸得厲害。
我想起很多年前,我剛入行的時候,什麼都不懂,被人當麵笑話“贅婿”“靠關係上位”。
那時候,裴寧還不是裴總,她隻是個剛創業的年輕人。
她聽見那些話,心疼得整晚睡不著,抱著我說“阿珩你別理她們”。
可第二天,她還是讓我自己去談客戶,自己去爭項目。
她說:“我替你出頭,她們隻會更看不起你。你要靠自己站住腳。”
我靠自己站住了。
被人灌酒灌到胃出血,被人放鴿子放到淩晨三點,被人偷方案偷到從頭再來。
一步一步,我用五年時間,從那個被人嘲笑的“贅婿”,走到了裴氏副總的位置。
可沈疏辭呢?
他什麼都沒做過。
他隻是憑借那份偏愛,就擁有了我曾經拚了命才換來的一切。
甚至更多。
裴寧替他擋酒,替他鋪路,替他擋下所有風雨。
而我當年,隻有自己。
我收回目光,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在心裏數了數時間。
這個案子順利推進的話,不過一個月,裴氏集團內部就會出現大問題。
我冷冷一笑,轉身準備離場。
可剛邁出一步,腿就軟了。
糟了,酒裏被人下了藥。
我猛地掐住掌心,強迫自己清醒,往門口走。
一隻手從背後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顧珩,你喝醉了。”
沈疏辭的聲音帶著笑意,“我送你去休息。”
“放開。”
我咬著牙,可四肢越來越沉。
他拽著我,推開一扇房門,把我狠狠摔進去。
房間裏,一個肥胖的中年女人從沙發上站起來,滿身酒氣。
“王總,人給您帶來了。”
沈疏辭靠在門框上,衝我揚了揚下巴,“顧珩可還是值點錢的。您不是一直惦記他嗎?今晚,就當是我送您的禮物。”
門在他身後合上。
王總撲過來,油乎乎的手摸上我的臉。
我偏頭,一口咬在她手背上。
她吃痛鬆手,我順勢滾下沙發,撞翻了茶幾。
玻璃杯碎了一地,我抓起一塊碎片,狠狠劃在自己左臂上。
意識驟然清醒。
我猛地將沈疏辭從門口扯回來。
碎玻璃抵在他脖子上,血珠立刻滲出來。
“別動。”
沈疏辭尖叫著掙紮,混亂中他掏出手機,撥通了裴寧的電話。
他聲音帶著哭腔:“阿寧!救命!顧珩要殺我!他在三樓,他瘋了!”
電話掛斷,我手一抖,玻璃又劃深了一寸。
血順著沈疏辭的脖頸往下淌,他嚇得渾身僵硬。
藥效還沒過。
我用碎片又劃了一刀在掌心,疼痛讓視野重新聚焦。
三分鐘後,裴寧踹開門。
王總立刻指著我說:“裴總!是他勾引我!約我來這兒,想跟我春風一度。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沈疏辭慌張大喊:“阿寧,是顧珩他想算計我,他故意灌我酒,把我帶到這兒,想讓你看見我跟王總......他想毀了我。”
我靠在牆上,藥物幾乎完全侵蝕了我的意識,我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裴寧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,手伸出來。
“阿寧!”
沈疏辭哭著喊,“他在裝可憐!你看他手裏還有玻璃,他要殺我!”
裴寧的手停在半空,收了回去。
她看著我,目光冷得像結了冰:“顧珩,你因為嫉恨疏辭,竟然要用這麼惡毒的法子毀掉他。”
我張了張嘴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裴寧,你調監控......”
沈疏辭忽然捂住嘴,幹嘔起來。
裴寧一把將他抱住,語氣慌張:“怎麼了?哪裏難受?”
“裴寧,我頭暈......”
沈疏辭倒在她懷裏,越過她的肩頭,朝我露出一個笑。
裴寧背著他轉身就走。
“裴寧......”
我嘶啞地喊了一聲。
她沒有回頭。
王總再次搓著手向我走來。
我退到窗邊,滿心絕望。
女人撲過來的一瞬間,我推開窗,縱身跳了下去。
墜落後,我被紀聽瀾的人救起,送往醫院。
隔天,我被連夜送上私人飛機。
機艙裏,紀聽瀾遞來一杯溫水,目光掃過我,眉頭緊鎖。
“以後,你就是紀氏海外分公司總經理,負責所有國外項目。”
她頓了頓,“國內的事,不用你插手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她別開臉,語氣冷硬:“遇到事就給我打電話。別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。”
我笑了一聲,眼眶卻紅了。
飛機起飛,窗外燈火越來越遠。
裴寧,沈疏辭,那些傷與恨,都被甩在雲層之下。
新的一頁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