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三周年,老公的女兄弟唐念回國,非要替我們補拍一組海上婚紗照。
兩個哥哥幫她布置,將遊艇纏滿彩帶。
遊艇剛停穩,她扣住我的手奪下戒指,反手拋進海中。
“聽說潛水冠軍能閉氣幾十分鐘,嫂子讓我開開眼?”
我伸手去攔,她卻順勢將我推下甲板。
海水灌進喉嚨,我拚命攀住扶梯,咳得說不出話。
老公剛伸手,唐念便抬手拉住他的衣角。
“是不是我在這,她不願意上來?”
老公的手頓在半空。
大哥皺著眉,用力按住老公的肩。
“別慣她,從小就愛嚇唬人。”
二哥伸手去收扶梯。
“你潛水的本事是我教的,裝什麼?”
老公蹲下來,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。
“唐念好心替我們補拍,你非要這麼鬧嗎?”
“既然你愛演,那就在水底自己多演一會吧。”
最後一根手指鬆開,扶梯徹底收起。
他們轉身回了客艙。
沒人看見,婚紗拖尾纏住了水下的廢棄纜繩。
我沉下去,再沒浮起來。
直到船員催促返航,老公才俯身拍了拍水麵,語氣勉強:
“行了,我替她道歉,你上來。”
我站在他身旁,出神地盯著那隻終於伸出的手。
以前每次他低頭,我都會回去。
這次,他要一直等了。
......
我許久沒應,傅斯年伸出的手,緩緩收回。
他起身沿著船尾往旁邊走,看見平台外浮著的婚紗,頓住腳步。
婚紗拖尾絞在水下的舊纜繩上,我的身體被水推到平台內側。
肩頸藏在陰影裏,隻有一隻手掛在浮筒的係繩上。
他以為我躲在那裏,不肯出來。
“看見你了。”
他說著蹲下來,像是終於鬆了口氣。
“轉過來,我接你。”
我站在他身旁,盯著他手腕上的血印。
剛才我抓住這裏,不肯鬆。
他吃痛,皺著眉低頭掰我的手指。
一根,再一根。
現在,他的手又伸了過來。
指尖碰到我露在外麵的手背,卻沒等到我像往常一樣回握。
他頓住,指尖顫了下。
“晚晚,還在生氣?”
二哥走到旁邊,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輕笑:
“在底下借著浮筒歇著呢。”
“我就說她沒事,你還真讓她嚇著了。”
傅斯年抬頭看他,眸光裏那點擔憂消弭。
二哥是我的潛水教練。
聽他這麼說,傅斯年便把手收回去,冷聲質問我還要躲多久。
我撲過去,想按著他繼續往下看。
傅斯年,你再拉我一下。
再拉一下你就能看到我的臉。
可我的手,卻隻能徒勞地穿過他的身體。
二哥轉身,拿起桌上的水。
“讓她緩緩,自己就上來了。”
傅斯年“嗯”了聲,拿來我的平底鞋放在平台邊,又展開幹毛巾。
語氣一如既往溫和。
“上來先擦頭發。”
“別明天又喊頭疼。”
他記得我濕著頭發吹風會頭疼。
出來時,他把毛巾和止痛藥放進包裏,來回檢查三遍才放心。
如今他的關懷絲毫未減。
行動上卻不肯真正拉我一把。
唐念拿著我的捧花過來,朝水麵晃了晃。
“許冠軍,還沒玩夠?”
傅斯年伸手攔住她。
“你別再逗她。”
唐念挑眉,抬手用力拍了下他的肩。
“行,護上了。”
他擰緊眉心,指著浮在海麵的白紗。
“她穿著這麼長的裙子,你也下得去手。”
唐念沒爭,舉起一隻手,吐了吐舌頭。
“我的錯,我以為她扶一下就站穩了。”
“誰知道真生氣了。”
傅斯年看了她一會兒,拿走捧花,重新轉向船尾。
“聽見了?我說過她了。”
“你先上來。”
我望著他,扯了下嘴角。
他以為說了這兩句,我就該滿意。
大哥走過來,聽見唐念認錯,臉色反倒更難看。
“向晚,今天是出來拍照的,不是讓大家輪流給你賠不是。”
他將我放在椅子上的包拿起,又放下。
“斯年已經哄了你這麼久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我扭頭看他,眼底控製不住泛酸。
出嫁那天,他背著我上了婚車。
隔著車窗冷音對傅斯年交代,說妹妹從小被家裏寵慣了,你多讓著她。
可現在我隻剩一隻手露在水麵。
他卻覺得傅斯年已經讓得夠多。
手捧花外層的花瓣蔫了,傅斯年回頭問有沒有備用的。
唐念說在客艙,讓他去找。
大哥跟了過去,二哥也回去拿手機。
她獨自留在船尾。
等腳步聲遠了,她蹲下來,將一串鑰匙垂在水麵上方。
我一眼認了出來。
早上,我親手從她那裏收回的家門鑰匙。
唐念捏著鑰匙,輕輕晃了晃。
“老周又給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