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次,青團和常順都被人製住,再沒有誰能擋在我麵前。
兩個嬤嬤扭住我的手臂,將我按進雪地。
膝蓋撞上冰冷的青石板,疼得我眼前一黑。
沈貴妃緩緩走來,繡著金線的鞋停在我手邊。
“本宮原本隻想罰你跪兩個時辰。”
“可你冒充太後,詛咒本宮,還唆使太監與你一同撒謊。”
“若不重罰,往後宮裏豈不是人人都敢騎到本宮頭上?”
我疼得吸氣,嘴上卻沒服軟。
“你頭頂空空,確實適合騎馬。”
沈貴妃臉色一青。
她抬腳踹在我肩上。
我失去平衡,半邊身體栽進雪裏,肩上的鞭傷又裂開了。
青團哭喊著掙紮:“別碰我家主子!你會後悔的!”
馮嬤嬤抬手又給了她一巴掌。
“貴妃娘娘如今寵冠六宮,腹中還懷著陛下最看重的龍嗣。”
“別說教訓一個沒規矩的小公主,便是皇後來了,也要讓娘娘三分!”
這話我倒是聽明白了。
怪不得沈貴妃如此囂張。
皇後稱病不出,大皇子和三公主被關在各自宮裏,明徽太後年事已高,我又常年不在。
整個後宮沒人壓得住她,她便真以為自己的肚子比天還大。
沈貴妃瞥見不遠處結冰的蓮池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是說本宮不舒服嗎?”
“本宮現在聽見你哭,心裏便舒服多了。”
她命人鑿開池邊一層薄冰,露出下麵刺骨的水。
青團臉色瞬間白了。
“你想做什麼?”
“這孩子火氣太旺,替她醒醒神。”
沈貴妃低頭看我,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人。
“把手伸進水裏,數滿一百下。本宮舒服了,便放過你身邊的人。”
我盯著那片冰水,沒動。
她抬了抬手。
馮嬤嬤立刻揚鞭,狠狠抽在常順背上。
常順被堵著嘴,隻能發出一聲悶哼。
“第一下。”
沈貴妃輕聲道,“你再不伸手,便還有第二下、第三下。”
我咬緊牙,爬到池邊,把右手伸進冰水裏。
刺骨的寒意瞬間紮進骨頭。
“一。”
沈貴妃搖頭。
“本宮沒聽清。”
我抬高聲音:“一!”
宮人們站在雪中,誰也不敢抬頭。
數到二十時,我的手已經沒了知覺。
數到四十時,肩上的傷滲出血,將淺色衣襟染紅了一片。
數到六十時,我的牙齒開始打顫。
沈貴妃卻仍不滿意。
“你方才頂撞本宮時,不是很有力氣嗎?”
她用鞋尖踩住我的手腕,將我的手往更深的冰水裏壓。
“重新數。”
我抬起頭,隔著落雪看她。
“沈柔嘉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全名。
“今日你最好真的弄死我。”
“否則等我站起來,你會知道什麼叫不舒服。”
沈貴妃眼裏掠過惱怒,腳下驟然用力。
我的手腕撞在冰沿上,鮮血一下漫進水裏。
青團哭得聲嘶力竭。
就在這時,禦花園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沈貴妃眼睛一亮,立刻鬆開我,捂著小腹跌坐在雪地裏。
“陛下,救救臣妾!”
皇帝匆匆穿過月洞門。
沈貴妃撲過去抱住他的腿,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臣妾在園中散步,這個小公主便拿紅果子衝撞臣妾,還唆使奴才冒充太後恐嚇臣妾。”
“臣妾不過小懲大誡,她便詛咒臣妾和皇兒不得好死。臣妾胸口好疼,腹中的孩子也不安穩......”
皇帝卻沒有扶她。
他越過她的肩膀,看見跪在蓮池邊的我,也看見我泡在冰水裏、正在流血的手。
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。
下一刻,這個在朝堂上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,竟踉蹌著跪進了雪裏。
“母......母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