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親戚陸續離開,廚房裏剩下一水池碗碟。
和我。
爸媽和哥哥妹妹釘在沙發上。
吃著我切好的果盤,對著電視哈哈大笑。
不一會,媽媽走進廚房,放下黏糊糊的水果盤。
「洗碗還是得老二,其他人洗不幹淨。」
「要是甜甜辦家宴,你當姐姐的,可要幫她洗碗啊。」
她嘴角上揚,等著我點頭。
可從今往後的碗,我都再也不想洗了。
我摘下圍裙,走出廚房,輕輕遞給妹妹。
妹妹愣了一下,一把扯過去:
「洗就洗,某人別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。」
媽媽趕緊攔她:「你剛做了美甲,弄壞咋辦?還是讓你姐洗。」
爸爸也一臉心疼:「萬一打爛盤子,弄傷手怎麼辦,不行不行。」
哥哥馬上搶過圍裙:「哥這就給你買洗碗機,洗潔精傷手。」
在這個家,我洗了十八年的碗。
可從來沒人說過一句關心的話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,隻覺得鼻頭發酸。
為了爸媽的誇獎,我放棄京市保送,讀了本地師範。
推掉滬市大廠的offer,選擇了離家15分鐘的小公司。
我曾經天真地以為,隻有我才能照顧好爸媽,隻有我才靠得住。
可現在,我明白了,不是哥哥妹妹靠不住。
是爸媽壓根就不舍得使喚他們。
我拿起包,往自己曾經的房間走。
工作第一個月,爸媽誇我獨立,讓我搬了出去。
上次在這裏過夜,還是上個月家宴之後。
一推開門,我愣住了。
狗盆、狗糧、狗玩具堆了一地。
我的床單卷在角落,床頭櫃上放著狗的照片。
一隻頭戴蝴蝶結的泰迪狗,衝我汪汪叫。
妹妹衝進來,一把抱起狗:
「你幹嘛欺負妮妮!」
我沒理她,轉身盯著媽媽問:「我的東西呢?」
「你不常回來住,都放雜物間了。」媽媽神色坦然。
「老二,家裏屬你最懂事,今晚就去雜物間對付一晚。妮妮腸胃不好,醫生說要靜養。」
在這個家,我連妹妹的狗都不如。
一條狗都會被親昵地稱呼小名。
而我,永遠隻是最懂事的老二。
我看著媽媽,一句話也沒說。
抱起一床舊被子,我來到雜物間。
裏麵堆滿了東西,妹妹的舊電子琴,哥哥落灰的啞鈴。
我房間裏的東西,被塞進一個破紙箱裏。
三好學生的獎狀扔在地上,落滿了腳印。
記得回城的第一晚,也是這樣。
哥哥妹妹嫌我身上黑。
媽媽睡眠淺,爸爸又怕擠。
誰都不願意和我一個房間。
最後,還是我主動提出要睡雜物間,才化解尷尬。
當時媽媽摸著我的頭說:「還是老二最懂事。」
我開心了好多天。
我以為她在誇我,誰知她隻是覺得,這孩子好打發。
第二天一早,家族群炸了。
妹妹置頂一條消息:
「下個月的家宴,我要大幹一場,保證讓大家吃好喝好!」
親戚們紛紛點讚。
就連姑媽小孫子都奶聲奶氣地發來語音:
「甜甜表姑,我要吃杏仁糊!」
我熄滅屏幕,推開雜物間的門。
正看到爸爸塞給妹妹一個紅包:
「這是下個月家宴的籌備經費,不夠再問我拿。」
妹妹掂了掂,又嘟起嘴巴:
「爸爸你偏心,給姐姐的紅包那麼厚,我的就輕飄飄。」
媽媽把食指放在嘴邊,壓低聲音:
「先別問,回房再拆,別讓你姐看見。」
哥哥也晃晃手機:
「大紅包發過去了,哥全力支持你!」
我退回雜物間,翻出舊行李箱,開始打包自己的東西。
妹妹隻看到爸爸給我厚紅包。
卻不知道紅包裏整錢少,零錢多,一遝加起來不到兩百。
更不知道這些年,為撐爸媽的麵子,我往這桌家宴裏貼了多少。
更想不到這一大家子有多難伺候。
大伯洋酒過敏,做海鮮隻能放白酒。
小叔不喜歡香菜,每道菜都要單獨做一份不放香菜的。
三嬸是少數民族,不吃豬肉,每餐至少得有四道菜沒有豬肉豬油。
姑媽小孫子花生過敏,甜品裏絕對不能出現花生碎。
......
這些,我都寫在備忘錄裏。
本想發給妹妹,後來想想,算了。
這個家,不該隻有我一個人懂事。
拖著舊行李箱,我走出雜物間。
家裏一個人也沒有。
隻有那條狗,惡狠狠地衝我齜牙。
顧星河在樓下等我,一看見我就笑著接過箱子:
「走,帶你試婚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