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一根筋,爸媽誇我什麼,我就信什麼。
他們說:「哥哥工作忙,妹妹不頂事,全家隻有老二靠得住。」
我就修燈泡,買醫保,包攬家裏的大事小事。
他們說:「你是好姐姐,要讓著妹妹,你是好妹妹,要聽哥哥的。」
飯桌上,我搶著啃雞爪,把兩隻雞腿推向哥哥妹妹。
春遊時,我搶著跟老師請假,讓媽媽陪哥哥,讓爸爸陪妹妹。
他們說:「老王家聚餐是最重要的事,多虧老二每個月張羅。」
還向親戚們誇:「老二做菜比飯店還地道,真享福了。」
我就買最好的食材,在廚房站2個小時,倒貼錢也不吭聲。
爸媽的話,我從小信到24歲。
這次家宴,我剛坐下,妹妹突然盯著我:
「姐,我發現你這人挺貪錢的。」
哥哥也撇嘴:「不知她每月打著家宴的旗號,薅了爸媽多少紅包。」
我攥著筷子,看向爸媽。
以為他們至少會在親戚麵前,替我說一句話。
可爸爸看了我一眼,什麼都沒說。
媽媽剝蝦的手沒停,眼皮都沒抬。
原來那些誇獎,並不是愛。
隻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地付出。
在這個家,我不過是一個好用的工具。
手機震了一下,男友第五次向我求婚:
「今年過年,跟我去冰島結婚吧。」
我一直沒答應,是擔心家裏離不開我。
可這次,我想同意了。
......
媽媽剝好蝦,送到妹妹嘴邊。
妹妹一口塞進嘴裏,衝我翻白眼。
我還是開了口:
「我沒有貪錢,不信問爸媽。」
爸爸沒接話,他對著大伯舉杯:「哥,我敬你。」
媽媽夾起一顆獅子頭,放進姑媽小孫子碗裏:「軒軒乖,吃肉肉。」
飯桌一片其樂融融。
仿佛我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。
仿佛我的委屈隻是一個笑話。
但妹妹顯然不想罷休。
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擱:
「姐,爸每月給你那麼厚一個紅包辦家宴,這桌上也沒見著鮑參翅肚。」
「你說沒貪錢,誰信啊!」
哥哥拍拍她肩膀,對我說:
「全家屬你被誇得最多,紅包也拿得最厚,我都心疼甜甜了。」
親戚們交頭接耳。
大伯抿了一口茅台,清清嗓子:
「小雪啊,老王家的人向來厚道,你可不能貪爸媽的錢。」
三嬸眼睛發亮,她呸呸兩下吐掉嘴裏的魚刺,急急說:
「甜甜別怕,說出來,大家都給你撐腰。」
就連姑媽4歲小孫子也跑過來,油手推了我一把。
「壞人,不許欺負甜甜表姑。」
看到大家都向著她,妹妹來勁了。
她椅子一推站起來。
「爸媽,以後的家宴,能不能讓我辦?」
「我保證比現在吃得好,還給你們省一半錢。」
哥哥帶頭鼓掌。
爸爸欣慰地摸摸妹妹的頭:「我們甜甜長大啦,知道顧家了。」
「但辦家宴太累,還是讓你姐來,她能幹。」
妹妹一下嘟起嘴巴:
「就知道誇姐姐,我也很厲害啊!」
「我男朋友就在咱們市最大的五星級酒店工作,下回讓他來露一手!」
一桌人立刻圍上去,搶著傳看妹妹男友的照片。
誇他一表人才,還說下次也請他來。
沒有人發現我離開了飯桌。
就像從未有人關心過我的戀愛一樣。
爸媽和哥哥都知道我有男朋友。
可他們從不好奇顧星河的樣貌,也不關心他的家庭。
不知道他父母就是做餐飲行業的。
更不知道他已經五次向我求婚。
我蹲在廚房,聽著客廳裏的熱鬧,心裏泛起一陣陣酸楚。
爸媽說家宴的規矩是要讓每個人都吃好吃開心。
我就提前一個月想菜單,提前一周備菜,淩晨五點去菜市場挑魚。
爸媽誇我燉的蓮藕排骨湯好喝,我就守著計時器小火慢燉,一分鐘都不敢少。
可他們心裏最疼的,永遠是妹妹。
爸爸在外麵催:「老二,餃子好了沒?」
我抹了一把眼淚,煮餃子下鍋。
圓滾滾的餃子浮上來。
韭菜味直衝腦門。
我下意識一手捂住口鼻,一手端出去。
媽媽皺眉:
「一有韭菜你就矯情,就算過敏又怎樣,不就幾個紅點嗎?」
爸爸夾起兩個餃子吹了吹,放進妹妹碗裏:
「不愛吃別吃,甜甜喜歡,多吃點。」
我站在桌邊,一步也沒動。
媽媽轉頭看向我:「杵著幹嘛,坐下吃。除了韭菜餃子不還有其他嗎?」
我看了一圈。
清蒸東星斑隻剩一副骨頭,蓮藕排骨湯見了底。
其他菜也被吃得七七八八。
六歲前,我在鄉下被人追著喊野孩子。
六歲後,我才跟著爸媽進了城。
本以為回家後,就再也不會被欺負。
可想不到妹妹撕爛我的作業,還剪斷我的辮子。
哥哥不攔她,還讓我跟她道歉。
媽媽下班就輔導哥哥作業,爸爸回家就抱著妹妹轉圈圈。
隻有我一個人,躲在雜物間裏偷偷窺探他們的快樂。
還好爸媽總是誇我,需要幹活時,也第一個找我。
隻是每回幹完,桌上的盤子就和現在一樣幹淨。
幾片泛黃的菜葉,蔫蔫地粘在盤底。
想到這裏,我端走自己的碗筷,輕輕地說:
「我不吃了。」
轉身回複顧星河的信息:
「好,今年過年,我跟你去冰島結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