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京城內亂,叛軍殺入容國公府,一劍刺穿謝雲蒔的腹部。
夫君容渡將唯一一顆假死藥喂進她嘴裏:
“他們因為我才盯上你,隻有這個方法能保住你。”
“別怕,就當睡一覺,七天後我平息叛亂,定來接你回家。”
可第四天,謝雲蒔就在棺材中提前醒來。
假死藥讓她動彈不得,隻能看見黑漆漆的棺木,聽見外麵細細簌簌的聲響。
小腹的疼痛讓她無法忽視,可更讓她擔心的是此刻在外浴血奮戰的容渡。
他現在在哪?平亂是否順利?刀劍無眼,他有沒有受傷?
直到棺槨外,傳來守靈嬤嬤剝瓜子的清脆聲響。
“這差事可算快到頭了,世子爺出手真是闊綽,咱們在這棺材邊上裝模作樣守七天,賞銀抵得上在府裏幹三年。”
“這就算大方?”另一個嬤嬤嗤笑,“你是不曉得,外麵那些演叛軍流寇的,假扮刺客的,拿的可是這個數。”
謝雲蒔愣了一下。
隻聽得那人倒吸一口涼氣:
“費這麼大周折,就為了能順理成章地娶霍家那位大小姐?幹脆隨便找個由頭把裏麵這位休了不就是。”
那嬤嬤嘖嘖兩聲:
“男人嘛,既要又要。”
“裏頭這位謝氏,雖說隻是個坐輪椅的病秧子,但生得冰雪聰明,世子爺舍不得。”
謝雲蒔隻覺得荒謬。
容渡這些年為了百姓殫精竭慮,怎麼可能拿兵變這種事來做戲,隻為成全自己的私情。
等容渡來接她,一切謠言便會不攻自破。
……
第七天,棺蓋被人推開。
刺目的天光湧入,她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容渡的臉。
“雲蒔,你受苦了,內亂已平,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謝雲蒔僵硬了七日的身子軟了下來。
回府的馬車上,容渡將手爐塞進她冰涼的掌心,神色竟難得有些躊躇:
“雲蒔,這次平亂,霍家出了大力。”
謝雲蒔捧著手爐的指尖微微一頓,抬眸看向他。
“但霍家出兵的條件,是讓我娶霍青鸞為妻。”他頓了頓,將她抱在懷裏,“我知道這委屈了你。”
手爐上的黃銅雕花硌得掌心生疼,謝雲蒔卻像感覺不到。
“我的心裏隻有你,可我沒有選擇,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死在我麵前。”
像是察覺到她的情緒,容渡再次開口:
“我為你安排了新的身份,吏部六品主事的嫡女,如此一來,你便不再是孤女,也沒有人敢再議論你的出身。”
馬車外喧鬧聲陣陣,馬車內卻死寂了片刻。
謝雲蒔將逐漸冷透的手爐擱在一旁的小幾上。
“好。”
容渡眼底浮起寬慰:“我就知道,這世上隻有你最懂我,最能體諒我的難處。”
謝雲蒔垂下眼睫,心如止水。
當年謝家滿門獲罪,連具完整的屍體都不配留下。
她僥幸沒死,拖著被打斷的雙腿,想為親人收屍,可談何容易。
絕望之際,她看見一道人影替謝家亡者收斂遺骸。
她沒看清那人的臉,隻認得他掉在泥水裏的玉佩刻著“渡”字,上麵的家徽是容國公府的紋樣。
為了報恩,她拖著殘軀進了容府,替他出謀劃策,替他擋下明槍暗箭。
本想著還清恩情就走。
可容渡知曉她雙腿殘破難行,便遍尋能工巧匠為她特製輪椅;
每逢陰雨天她舊傷刺骨難眠,他便擱置軍務,坐在床邊耐心替她揉按雙腿;
宮宴上有人拿她孤女的身份做文章,他也次次站在她身前,替她隔絕所有流言蜚語。
日複一日的暖意,叫她慢慢卸下心防,甘願留在他身邊。
容渡也確實對得起她的真心,替她安排好一切。
偽造六品小官之女的身份,替她遮住孤女的難堪;
若她真是個孤女,容渡此番也是仁至義盡。
可她是謝家女。
謝家的家訓刻在祠堂的橫梁上——謝氏女,寧做低門妻,不當高門妾。
她要的,從來都隻有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如果做不到,那她寧可不要。
馬車搖晃,容渡還在低聲規劃往後的日子。
“一月之後,你與霍青鸞一同入府。”
“她自幼嬌生慣養性子驕縱,縱然我心裏偏向你,可後宅總有我顧不到的時候。”
“往後遇事,盡量不要同她正麵起衝突,免得平白吃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