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積壓已久的眼淚在這一刻噴湧而出。
我捂住臉,哭到聲嘶力竭。
安安知道我沒錢,所以連玩具都沒要過一個。
每年唯一的願望便是希望爸爸媽媽能陪他去一次遊樂園。
可每一次安安鼓起勇氣問他,裴嶼都隻會給他一堆盲盒。
“抽中了我就陪你去。”
連續五年,一直到安安死。
他都沒有抽中過一次。
即便如此,安安也從未怪過他半句。
每次都會強忍住眼淚告訴我。
“不怪爸爸,是安安運氣太差。”
可他到死都不知道,不是我們運氣太差。
是裴嶼從未給我們母子預留過時間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就去了火葬場,看著安安被推進火化爐。
再出來時,懷裏就隻剩下一壇的骨灰。
我帶著骨灰盒打車去了趟遊樂園。
安安生前沒去過,我想再帶他去最後一次。
遊樂園裏人來人往,每個孩子都有爸爸媽媽陪同。
我想起昨晚錄音裏最後那句話,還是給裴嶼撥了通電話。
不知道打到多少遍,那頭才接通。
“怎麼了?”
“安安想去遊樂園很久了,你能過來陪他一次嗎?”
電話那端安靜幾秒,才傳來裴嶼的聲音。
“我工作很忙。”
我摸著骨灰盒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算我求你,就陪他這一次。”
裴嶼沉默了許久,才妥協般歎了口氣。
“地址發我,我馬上過來。”
掛斷電話,我俯下身輕輕將臉貼上骨灰盒,眼淚無聲落下。
“安安,你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。”
天上漸漸飄起雪花。
可我抱著骨灰盒,一直等到遊樂園徹底閉園。
也沒等來裴嶼的半個影子。
身體被凍得發僵,我點開手機剛準備再撥個電話過去。
蘇瑤的朋友圈卻先一步彈了出來。
【下雪天陪我跨越五千英裏,就為了我隨口一提的極光~】
照片裏她坐在私人飛機上,手裏端著熱可可。
光裸的腳被裴嶼放進懷裏仔細暖著。
視線被積雪糊住,我盯住屏幕看了許久。
原來他不是沒空。
隻是又一次選擇了拋下我和安安。
我按滅手機,直接把買好的三張票丟進垃圾桶。
“安安,這次我們不等他了。”
最後,我抱著骨灰盒去了墓園,把安安安頓好。
我已經沒有力氣了,身體一點點滑坐在地上。
我閉上眼將臉貼在那塊小小的墓碑上。
“安安不怕,媽媽以後都會陪著你。”
裴嶼打電話過來的時候,積雪已經覆蓋了我半個身子。
他輕咳一聲,聲音有些不自然。
“公司臨時有點事,下次我再陪你和安安一起去遊樂園。”
見我沉默,他又自顧自補充道。
“我知道你故意編出安安死了的話是還在為那天的盲盒生氣。”
“放心,這次我專門聯係了國外有名的兒童心臟病專家過來,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帶安安過去、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
我動了動唇,想說我們等不到他的下次了。
可胃疼得像是被活生生撕開,鮮血大口大口溢出來,把所有聲音都堵了回去。
裴嶼隱約聽見不對,皺眉問道。
“顧念,你那邊什麼聲音?”
可話剛說完,就被一道女聲打斷。
“阿嶼,我的頭發纏住了,你快過來看看。”
“行了,我這邊還有事,就先掛了。”
他丟下這句,就匆匆掛了電話。
與此同時。
我抱住骨灰盒的手一點點鬆開,緩緩闔上了眼。
終於,一切都結束了。
安安,媽媽就要來陪你了。
裴嶼,如果有來生。
我們再也不要遇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