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裴嶼做事最講運氣,凡事總靠抽盲盒決定。
可偏偏我黴運纏身。
抽生活費,總能從一眾黑卡裏抽中九塊九。
車禍手術隻差五萬,我也從一百個盲盒裏抽到唯一一張0元。
就連我爸病危想見我一麵,我連續抽了九十九次也沒抽中一次‘去’。
我無數次提出抗議,可裴嶼每次隻會丟給我一句。
“林念,做我的妻子,就得遵守我的規矩。”
直到兒子心臟病發那天,任憑我跪在地上磕到頭破血流求他。
裴嶼依舊不為所動,遞給我一百個盲盒。
“藥就在裏麵,想活命就自己抽。”
意外的是,我第一次就抽中了速效救心丸。
我以為是我終於幸運了一次。
可下一秒,兒子本就慘白的小臉漲得青紫,呼吸驟然微弱。
我這才發現救命藥早就被人換成了兒子過敏的花生糖。
裴嶼的小秘書看著近乎崩潰的我,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大家都說嫂子黴運纏身,我不過就是想用試試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沒想到傳聞還真沒說錯,我就隻換了這一顆藥,她偏偏一次就抽中了!”
我忍住委屈,求裴嶼送兒子去醫院。
可他隻冷冷掃了我一眼,就又丟給我一堆盲盒。
“老規矩,自己抽。”
結果不出所料,我又一次抽中了“不救”。
那天,我背著兒子徒步整整四個小時到達醫院時。
他已經在我背上咽了氣。
我坐在太平間外,給裴嶼打了九十九通電話,無一接聽。
直到我無意點開家裏的監控,說話聲傳了出來。
“裴哥,你就真由著那個小助理鬧啊?嫂子到現在都還以為是自己倒黴,殊不知是你給盲盒動了手腳,不管她怎麼抽總能抽到最差的那個。”
裴嶼沉默半晌,才緩緩吐出一口煙。
“顧念是陪我過了段苦日子,但瑤瑤說得也沒錯。”
“像她這種出生在貧民窟的人為了撈錢可是最能裝的,隻有條件足夠極端,才能測出真心。”
我攥著手機,看著懷裏兒子已經涼透的屍體,笑出了血淚。
原來這七年的黴運是假的,盲盒是道具。
一切都是為了那場荒唐的測試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兒子死了是真的。
而我癌症晚期沒幾天可活也是真的。
……
我攥住手機,渾身血液仿佛涼透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七年婚姻,無論是每月窮到連九塊九都付不起的生活費。
還是車禍時因為沒錢交手術費險些死在手術台上。
亦或是連我爸的最後一麵都沒見上。
我恨過自己,怨過命運。
卻從未埋怨過裴嶼半句,隻當是我手氣太差。
直到現在我才明白,原來讓我走到今天這步的。
不是黴運,而是裴嶼。
那個曾經向我許過白首,也願意犧牲生命的男人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,彈出蘇瑤五分鐘前發的一條朋友圈。
【發了低燒,裴總擔心醫院排隊專門給我開了綠色通道,感動哭哭~】
底下第一條評論就是裴嶼。
【小病也不能馬虎,下次身體再有不舒服,第一時間告訴我。】
我盯住屏幕看了許久,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滴砸下來。
這七年間,哪怕是我高燒到暈厥。
他也隻會告訴我“小病而已,忍忍就過去了,你哪有那麼嬌氣。”
可現在,為了蘇瑤的小感冒,他動輒便是三百萬的綠色通道。
而我的安安,到死也沒能等來他的一顆藥。
評論區是清一色的祝福。
【磕死我了,簡直是霸道總裁和呆萌助理的愛情故事照進現實版!】
【可不是嘛,裴總那個工作狂什麼時候提前下過班,今天為了陪瑤瑤看病五千萬的合作竟然說推就推!】
我自嘲的扯了扯唇角,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。
【是挺幸福的,以後他都歸你了。】
剛發出不到一分鐘,裴嶼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我看著震動個不停的手機,鼻腔一酸。
安安閉眼前嘴裏一直念叨著爸爸。
可我一直打到他閉眼,也沒打通。
剛按下接通,裴嶼的質問聲就鋪天蓋地地砸進耳中。
“林念,你又在發什麼瘋?立刻把那條評論刪了!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這些話會給她一個小姑娘造成多大影響,她的名聲全都被你毀了!”
我握住手機的指骨泛白,胸腔澀得發疼。
到了現在,他第一時間考慮的依舊是蘇瑤的名聲。
“她的名聲毀了,那安安呢?”
“你縱容她把救命藥換成花生糖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安安的死活?”
那頭安靜了一秒,才傳來他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聲音。
“顧念,盲盒是你自己拆的,藥是你親手喂的。要怪也隻能怪你自己蠢,怪不了別人。”
“身為裴太太,連這點甄別能力都沒有,你還有臉來質問我?”
“我警告你立刻刪掉評論,否則以後安安的醫藥費你別想從我這拿走一分錢!”
我握住安安冰涼的小手,想告訴他安安已經死了。
可不等我說完,話筒就傳來冰涼的嘟嘟聲。
我忍住眼淚,親了親安安的小臉。
“乖乖,別怕。”
“媽媽很快就來陪你了。”
早在三個月前,我就確診了胃癌。
可為了省下錢給安安讀書治病,我硬是把自己拖到了晚期。
時至今日,早已無藥可救。
胃裏刀絞般的疼痛一寸寸折磨著神經,我猛地咳出一口血,忍不住笑出聲。
剛查出癌症時,我也怕過。
怕安安沒有媽媽,也怕裴嶼會接受不了。
可現在,安安沒了,對裴嶼也失望透頂。
我沒什麼好怕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