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和陸知嶼結婚兩個月時,我不小心把結婚證撕爛了。
去補辦時,工作人員卻告訴我結婚證是假的。她將電腦屏幕推向我:
“係統裏顯示,陸知嶼先生去年就登記結婚了,配偶叫趙冬寧。”“您認識嗎?”我怔愣看著屏幕上的名字。何止認識。她是我的親姐姐。
我長這麼大,生命裏最重要的人,從來隻有兩個。
和我相依為命的姐姐趙冬寧,我全心托付的丈夫陸知嶼。
爸媽意外去世那年,我十二,姐姐十八。
她攥著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房裏坐了一夜,第二天就揣著身份證去了紡織廠。
每天十二個小時泡在漂白水裏,十根手指爛得流膿,裹著創可貼還在做工。
每個月發工資那天,她都攥著皺巴巴的零錢來學校看我。
給我買紅燒肉,自己就啃兩個饅頭。
她說:“悅晴,你好好讀書,姐供你念大學。”
“姐沒讀過的書,你替姐讀;姐沒走成的路,你替姐走。”
她這輩子沒為自己活過一天,全是為了我。
我曾發誓,等我畢業賺錢,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,把她沒享過的福,全都補回來。
可我剛畢業就被上司騷擾,丟了工作,工資也被克扣得一幹二淨。
走投無路之際,陸知嶼像一道光一樣出現。
為了幫我討回公道,陸知嶼天天跑勞動局遞材料,陪著我一遍一遍錄口供,跑斷了腿也沒喊過一句累。
三個月後官司贏了,賠償金一分不少打在我卡上。
可他下班時,卻在巷子裏被對方的人堵住了。
他被打斷兩根肋骨,左臂也被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,縫了七針。
我看著陸知嶼猙獰的傷口,哭得說不出話。
他卻抬著沒受傷的手,輕輕摸了摸我的頭,笑著說:
“哭什麼,我說過要護著你,就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求婚那天,他單膝跪地,把戒指套在我手上:
“趙悅晴,以後我給你一個家。”
姐姐拚盡全力護我長大,陸知嶼說會用一生給我幸福平安。
我真的以為,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。
可這兩個我生命裏最親的人,卻聯手給我織了一張名為欺騙的網。
知曉真相的時候,我隻覺一陣天旋地轉。
我不解,我憤怒,我委屈。
我甚至想去質問他們,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
可我想起姐姐那雙常年泡在漂白水裏、布滿裂口與薄繭的手。
想起陸知嶼左臂上那道三寸長的疤。
所有質問的話,又全被我咽了回去。
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小區,卻在單元樓的消防通道裏聽到一陣爭執聲。
“知嶼,你別逼我!”
姐姐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我沒有逼你,我等了一年了。”
陸知嶼語氣執拗。
“這一年裏,我每天看著你在公司跟我裝不熟,回家也要保持距離,明明孩子都有了,卻連光明正大站在一起都做不到,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?”
“可你明知道這孩子是個意外!”
姐姐猛地打斷他,“那天酒局喝多了,是我對不住悅晴,我不能一錯再錯!”
“更何況悅晴就剩我們兩個親人,她身子弱,要是知道了這事,肯定撐不住的!”
“陸知嶼,我寧願打掉這個孩子,也絕不能傷我妹妹半分!”
“你做夢!”
陸知嶼的聲音陡然沉下來。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?你又想把所有事都扛到自己身上,是不是?”
“當初你為了悅晴放棄讀大學,去廠裏上班,現在出了這種事,你又想把孩子打掉,把我推回她身邊。”
他往前壓了半步,語氣帶著點近乎卑微的追問:
“我掙紮了兩年,罵過自己混蛋,對不起悅晴,可我控製不住。”
“冬寧,你呢?你心裏真的一點都沒有我嗎?”
“沒有!”
姐姐的語氣斬釘截鐵,“我照顧你,幫你拚事業,全都是因為悅晴!”
可我分明看見。
姐姐的手指,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那是她撒謊時才會有的小動作。
陸知嶼顯然也看見了。
他篤定的開口。
“你說謊。”
“上次客戶往我酒裏下料,你想都沒想就搶過去喝了;我急性腸胃炎住院,你守了我三天三夜沒合眼。”
“趙冬寧,你騙得了自己,騙不了我。”
他語氣軟下來,帶著點自以為是的周全:
“你放心,悅晴那邊我會找個她能接受的方式跟她說清楚,絕不會刺激到她。”
“房子、錢、公司股份,她想要什麼,我都給。”
“但我不能委屈你和孩子,我必須給你們一個堂堂正正的家。”
後麵的話我漸漸聽不清了。
胃裏的絞痛一陣蓋過一陣。
我彎下腰,手死死捂住腹部,緊緊咬著唇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上周拿到胃癌晚期診斷書的時候,我覺得天都塌了。
怕姐姐接受不了,怕陸知嶼擔心,翻來覆去地想怎麼開口才能不讓他們難過。
可現在沒必要了。
他們不必再為“怎麼跟我開口”發愁,我也不必再想怎麼告訴他們。
既然他們早已傾心對方,既然我的存在隻是讓所有人都為難,那我就選擇成全。
我慢慢直起腰,從包裏摸出手機。
指尖在通訊錄裏找到陳醫生,發下信息。
「陳醫生,我考慮好了,我決定放棄治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