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時衍當場掏出手機撥通工頭的電話,順手按了免提。
粗啞的嗓門立刻從聽筒裏傳出來:
“陸總?您找我?”
陸時衍靠在椅背上,語氣是慣常的沉穩平淡,聽不出太多情緒,
“張工,之前在你那邊上班的蘇晚梔,你還有聯係嗎?家裏有事找她,問問她去哪了。”
工頭愣了兩秒,一頭霧水:
“蘇晚梔?她上周就沒來上班了!員工宿舍也沒退,敲好幾次都沒人應,我還以為她嫌累偷偷跑路了呢!”
滿桌靜了一瞬。
陸時衍嗤笑一聲,抬眼掃向蘇父,語氣帶著些了然的譏諷:
“聽見了吧蘇伯父,那丫頭怕是躲在員工宿舍偷懶呢。”
蘇父臉色瞬間沉到穀底,猛地一拍桌子:
“反了她了!走,現在就去員工宿舍。我倒要看看,她能躲到什麼時候!”
黑色賓利再次七拐八拐紮進城中村窄巷,車輪碾過汙水坑濺起泥點。
越往裏走,空氣裏的黴味、油煙味越重,熏得車裏人頻頻皺眉。
蘇父坐在後座臉黑如鍋底,嘴裏還在念叨:
“等找到人,看我怎麼收拾她,敢跟我玩失蹤,我看她是忘了自己是誰。”
蘇母捏著帕子捂鼻子,眉頭擰成一團:
“老蘇,要不先好好說?別嚇著孩子。”
“嚇?她都敢離家出走了,還怕嚇?”
蘇父冷哼一聲別過臉。
蘇語柔靠在陸時衍肩上,指尖微微絞著裙擺,小聲說:
“姐姐不會真出什麼事吧……”
陸時衍拍了拍她的手,語氣篤定:
“能出什麼事?”
“指不定躲屋裏睡大覺,等著我們去請她呢。”
車子剛停穩,就看見巷口圍了三五個人,對著員工宿舍鐵門指指點點,嘴裏念叨著:
“這屋都關幾天了?天天路過都聞著有味。”
“敲了幾回門都沒人應,不會是出啥事了吧?”
“住著個打工的小姑娘,瘦瘦小小的,之前天天早出晚歸的,這幾天連個人影都沒見。”
“要我說報個警吧,別是……”
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攥住蘇母的心臟,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。
蘇父皺著眉推開車門,厲聲喝道:
“圍在這裏幹什麼!散開!”
人群悻悻讓開一條路。
一股說不清的腐味混著濃重的藥味,順著門縫飄出來。
陸時衍臉色微變,上前一腳踹在鐵門上。
鏽跡斑斑的門閂“哐當”一聲斷裂,門應聲而開。
濃重的安眠藥味撲麵而來,嗆得人下意識捂住口鼻。
房間狹小逼仄,一張硬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。
蘇晚梔安安靜靜躺在上麵,瘦得脫了形,臉頰凹陷,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。
床邊地上,空安眠藥瓶滾在牆角,旁邊散落著一張皺巴巴的診斷書,“擴張型心肌病”幾個字刺得人眼疼。
滿屋子的怒氣,瞬間僵在了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