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睜眼時,蘇晚梔整個人輕飄飄地懸在半空中。
腳下是蘇家別墅那盞她隻見過一次的水晶吊燈。
她整個人猛地一僵。
這裏是蘇家別墅的餐廳。
長桌鋪著米白色刺繡桌布,冰鎮龍蝦壘成小山,香檳塔泛著細碎的光,連餐盤邊緣都鑲著金邊。
蘇父坐在主位,一身定製西裝熨得筆挺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哪裏還有半分之前整天跑業務的勞累樣子?
蘇母坐在他身側,旗袍搭配珍珠首飾,正低頭給身旁的女孩剝蝦。
蘇語柔指甲上貼著最新款的碎鑽美甲,也是一身華貴。
最讓蘇晚梔感到心驚的,是蘇父旁邊正在談笑的男人。
陸時衍。
城南建材商行的老板。
上個月她扛水泥時腳下打滑灑了半袋,他當著所有工人的麵扣了她三天工資,說:
“不想幹就滾,有的是人搶著吃這碗飯。”
她咬著牙扛完了那捆鋼筋,晚上回去肩膀腫得老高,連筷子都拿不住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這樣一個人,竟然會是蘇家的座上賓。
蘇父這時端起酒杯,跟陸時衍碰了一下:
“時衍,這次多虧你配合。等晚梔回來,就給你們辦訂婚宴,順便給她辦場接風宴。”
他抿了口酒,臉上帶著滿意的笑,
“這兩年她表現不錯,能吃苦,也顧家,這考驗算過關了。”
蘇母接過話,把剝好的蝦仁放進蘇語柔碗裏:
“可不是嘛,剛開始我還擔心她撐不住,沒想到真能咬牙湊齊八百萬。”
“就是苦了我們語柔,陪著演了兩年戲,都瘦了。”
蘇語柔搖了搖頭:
“媽,我不苦,隻要姐姐能真心融入這個家,我做什麼都願意。”
她往陸時衍胳膊上靠了靠,語氣滿是擔憂,
“倒是時衍哥之前在工地上為難晚梔姐姐,做得太過分了。”
“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,也要常見麵,多尷尬啊。”
陸時衍嗤笑一聲,放下酒杯:
“小傻瓜,我以後娶的是你又不是她,不磨磨她的性子,將來還不得騎到你頭上?”
他頓了頓,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肉,
“倒是你,每天去甜品店拍半小時照就喊腳疼,今晚回去給你揉。”
蘇語柔紅了臉,嗔怪地捶了幾下男人。
惹得蘇父蘇母一陣輕笑。
滿桌的歡聲笑語,滿桌的珍饈美味。
蘇晚梔忽然想起第一次來蘇家的那天,她怯生生地說自己愛吃蝦,蘇母和蘇語柔搶著給她剝了一大碗。
她那時候偷偷紅了眼,覺得自己終於有家了。
現在那盤蝦擺在蘇語柔麵前,堆得像小山。
她忽然就笑了。
靈魂流不出眼淚,隻覺得五臟六腑都浸在冰水裏,冷得發疼。
正出神,就見蘇語柔拿起手機,點開了和她的聊天框,指尖飛快地敲了幾行字。
“姐姐,你什麼時候回來呀?爸媽都想你了,家裏給你準備了驚喜。”
發送成功。
蘇語柔放下手機,轉頭對著陸時衍彎了彎眼:
“姐姐看到消息,肯定會特別感動,迫不及待地回來和我們團聚吧!”
陸時衍揉了揉她的頭發,眼底帶著縱容的笑意:
“嗯,她吃了這麼多虧,總算能換個好結果,理應心懷感激。”
蘇晚梔就飄在他們的身後,沒有張嘴。
隻是在心裏回答:
我不會感激,也不會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