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晚梔從貧民窟被接回蘇家的第二個月,蘇家就宣布破產了。
公司,別墅,車子全部變賣後,還負債八百萬。
母親哭著塞給她和養女蘇語柔兩張車票。
“晚梔,我托了國外的親戚,送你出去讀書。”
“語柔,這筆錢你拿著,回鄉下老家避避風頭。”
蘇語柔當場哭著撲進母親懷裏:
“我不走!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!”
蘇晚梔攥著那張車票。
看著眼前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家人,眼眶通紅地撕碎了它。
“爸,媽,我也不走。八百萬,我們一起還,總能還清的。”
為了幫家裏還債,蘇晚梔放棄了去讀大學。
她白天去建材市場搬五十斤一袋的水泥。
晚上去夜市大排檔洗盤子。
淩晨四點還要去分揀中心扛包裹。
一天隻睡三個小時。
蘇語柔在甜品店做收銀員,偶爾會給蘇晚梔拍幾張她累紅了腳踝的照片。
她心疼妹妹,把每天僅剩的十幾塊飯錢全轉給她打車。
就這樣,蘇晚梔連軸轉了兩年。
硬生生把自己從一百多斤熬到了不到八十斤。
最後一筆還款轉出去的那天。
蘇晚梔坐在逼仄的員工宿舍裏,手裏捏著一張“擴張型心肌病晚期”的診斷書。
滿是裂口、結著厚繭的手,連薄薄的紙片都拿不住。
長期的極度透支,讓她的心臟徹底衰竭。
後續高昂的治療費是個無底洞。
債還清了。
她不想再拖累好不容易熬出頭的爸媽和妹妹。
她用身上最後的一百塊錢,買了一瓶安眠藥。
順著溫水吞下去的時候,枕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。
是蘇母發來的微信。
“晚梔,破產考驗結束了。其實家裏好好的,生意比以前還要大。”
“你從小在外麵長大,我們怕你突然手握財富會揮霍無度,也怕你容不下語柔,所以才設了這個局,想試試你的品性。”
“這兩年你的表現我們很滿意,你賺的錢明天翻倍打給你,以後不用再吃苦了,多讓著點語柔。”
蘇晚梔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突如其來的心絞痛讓她瞬間蜷縮在硬板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原來她拚了半條命填上的八百萬窟窿。
原來她賭上一切守住的家。
從頭到尾,隻是一場為了馴化她、試探她的一場遊戲。
電話突然響了,是蘇語柔打來的。
“姐姐,既然八百萬的考驗你通過了,今晚爸媽在遊艇會所給你辦了接風宴,你早點過來。”
電話那頭,海風陣陣。
隱約能聽到頂級香檳開瓶的歡呼聲。
蘇語柔的聲音嬌嗔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:
“其實我早就不想裝收銀員了,每天在甜品店後麵的貴賓室做SPA,無聊得要命。”
“姐姐,你也別端著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了。”
“爸媽說你這兩年在外麵搬水泥,沾了一身的市井氣。今晚你當著所有叔伯的麵,給我敬杯茶,服個軟。”
“這蘇家大小姐的位置,還是咱們倆平起平坐。”
蘇晚梔死死摳著床單,想笑,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滿是倒刺的鐵手狠狠捏碎,每一次微弱的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。
安眠藥的藥效發作了,巨大的窒息感和冰冷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。
蘇晚梔疼得滿頭冷汗,聽著電話裏繼續宣判。
“姐姐,你怎麼又裝死不說話?”
“要不是我心善,勸爸媽早點結束考驗,你還得再去洗半年盤子呢。”
“你不是最心疼錢嗎?爸媽說要雙倍補償你一千六百萬,你現在還不趕緊跑過來謝恩?”
他們不知道。
那一千六百萬換不回她長滿凍瘡的雙手,也換不回她徹底衰竭的心臟。
更換不回她在無數個深夜裏,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個“家”的赤誠。
蘇晚梔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掛斷了電話。
視線逐漸被濃重的黑暗吞沒。
手機從手裏滑落,“啪”地砸在地板上。
屏幕最後亮起的光裏,是家族群裏父親發出的紅包。
【慶祝晚梔考驗合格,一家團圓】。
蘇晚梔閉上眼睛,眼淚混著嘴角的血跡砸在發黴的枕頭上。
原來豪門裏的親情,比安眠藥還要苦上一萬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