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極地防寒服準時送達避難所。
三十個巨大的黑色防水袋整齊地碼放在恒溫室裏。
我摸著那厚實防風的麵料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倒計時還剩二十四小時。
所有物資,終於齊備。
“嗡嗡——”
裴宴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準時響起。
“今晚明月山莊有個慈善晚宴。你過來一趟。”
他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我?去幹什麼?”
我把最後一個防水袋的拉鏈拉好,隨口問道。
“念念剛回國,圈子裏的人都來給她接風。”
裴宴的聲音依舊溫和。
卻透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理所當然。
“她缺個懂事的助理幫忙應酬。你跟了我這麼久,規矩都懂。別讓她掃興。”
我擦了擦手上的灰塵。
忍不住笑了。
他讓我這個前替身,去給他的白月光當端茶倒水的助理。
他真是把殘忍發揮到了極致。
“裴先生,我很貴的。”
我走到監控台前,看著屏幕上毫無死角的堡壘外圍。
“要我幫忙可以。西郊那個廢棄的地下油庫,歸我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。
“周宜,你現在收破爛的癮是越來越大了?”
“一個早就廢棄的空殼油庫,你要來幹什麼?”
“那您別管。給不給吧。”
“給。”
他答應得極其痛快。
“隻要你今晚把念念哄高興了。明天我就讓人把產權轉給你。”
“好。晚上見。”
掛斷電話。
我看著牆上的溫度計,目前室外溫度三十度。
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誰能想到,二十四小時後,這裏將變成零下五十度的人間地獄。
而那個地下油庫。
剛好可以幫我儲藏購買的柴油。
晚上八點。
我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風衣,準時出現在明月山莊。
我剛走進去,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趙越端著香檳,吹了個響亮的口哨。
“喲,我們的替身小姐還真敢來啊?穿成這樣,是來要飯的嗎?”
林音掩著嘴嬌笑。
“越哥別瞎說。人家現在可是裴哥欽點的小助理呢。”
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麵前。
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去,把那邊桌上的紅酒給念念端過去。記得腰彎低一點,別擋了正主的鏡頭。”
我沒理會她的羞辱。
因為我的手機剛好震動了一下。
是裴宴的助理發來的郵件。
地下油庫的產權轉讓電子合同。已經生效。
我按滅屏幕。
端起桌上的紅酒盤,朝著眾星捧月的沈念走去。
沈念穿著一襲純白的高定禮服。
像一隻高傲的白天鵝。
裴宴就站在她身邊,一隻手虛虛地護著她的腰。
看到我走過來,裴宴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讚許。
他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。
“沈小姐,您的酒。”
我走到她麵前,微微低頭。
沈念沒有接酒。
她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你就是周宜?聽說,你之前穿過我的衣服?”
她突然伸出手。
不是接酒杯。
而是用力掀翻了整個托盤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三杯猩紅的紅酒盡數潑在我的黑色風衣上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衣服下擺滴落。
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。
但我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,慢慢擦拭著手背上的酒漬。
“宜宜。”
裴宴終於開口了。
他的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壓力。
“念念不是故意的。你把這裏弄臟了,道個歉,趕緊去換身衣服。”
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有沒有被玻璃碎片劃傷。
隻覺得我弄臟了沈念的地毯。
我抬起頭。
看著裴宴那張俊美無儔的臉。
前世,就是這張臉,在極寒來臨時,冷冷地對我關上了別墅的大門。
【你不是要骨氣嗎?那就在外麵凍著吧。】
他當時也是這麼溫和。
溫和得讓人絕望。
“對不起,沈小姐。是我沒端穩。”
我平靜地將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,扔進旁邊的桶裏。
“那麼,我的工作完成了。裴先生,再見。”
我沒理會裴宴錯愕的眼神。
轉身走出了宴會廳。
夜風吹在濕透的衣服上,刺骨的涼。
我摸著口袋裏那張確認過戶的電子合同,鬆了口氣。
再過二十四小時,就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