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我爸死死盯著那張活檢報告,突然揚起手,狠狠地拍在茶幾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震得上麵的茶杯都在跳。
“畜生!簡直是畜生!”
他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跪在地上的林晚霜,嘴唇都在哆嗦。
“你們林家就是這麼欺負人的?!當我們楚家的兒子沒人要嗎,由著你們姐妹倆這麼耍著玩!”
林晚霜始終低著頭,脊背挺得筆直,任由我爸的怒火發泄在她的身上。
“爸,別罵了。”
我走過去,把我爸扶到沙發上坐下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這件事不怪她,是林晚雪讓我心甘情願當了十三年的瞎子。”
我媽終於回過神來,一把抱住我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“我的傻兒子啊,你怎麼這麼傻!受了這麼大委屈,身體又病成這樣,怎麼從來不跟家裏說啊!”
我拍著我媽的背,眼淚終於決堤而出。
十三年的委屈、不甘、絕望,在這個除夕夜徹底爆發。
等我媽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,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晚霜。
“姐,你起來吧。”
林晚霜抬起頭,那張和林晚雪一樣的臉,此刻卻寫滿了壓抑的痛楚。
她站起身,眼眶通紅。
“晏辰,對不起。”
“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。”我直視著她,“這十三年,真正陪在我身邊的,一直都是你。”
我爸緩過一口氣,指著那張活檢單問我:“晏辰,你打算怎麼辦?你的身體......”
“病我會自己治,大不了再做一次手術。”
我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“至於林晚雪,初六民政局一上班,我就去跟她辦離婚。”
我爸歎了口氣,閉上眼睛,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“好,離。我們楚家,砸鍋賣鐵也給你治病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家裏籠罩著一層壓抑的低氣壓。
大年初四,我和林晚霜準備返程。
臨走前,我爸把林晚霜叫到了書房,談了半個多小時。
出來的時候,林晚霜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。
在回市區的車上,我打開手機,屏幕上全是林晚雪發來的消息。
“老公,你還在生氣嗎?”
“星淵這邊的爛攤子終於收拾完了,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家接你。”
“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栗子蛋糕,就當老婆給你賠罪了。”
她依然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裏,以為隻要隨便哄哄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,毫無底線地原諒她。
我看著屏幕,麵無表情地把那些消息全部劃掉,轉頭問林晚霜。
“姐,你在書房裏,跟我爸說了什麼?”
林晚霜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況。
“我跟叔叔說,我會帶你去看最好的醫生,用最好的藥。”
我愣住了,轉頭看向她。
“你想好了?”
林晚霜趁著紅燈的間隙,轉過頭看著我,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。
“你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,也需要給外麵的人一個交代。我可以娶你。”
“林晚霜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?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語氣平靜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陪了你十三年,我不介意再陪你剩下的幾十年。”
“我不強求你愛我,隻要你讓我照顧你就夠了。”
我看著她,心裏的某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。
是啊,我為什麼不選一個真正在意我的人呢?
我轉過頭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。
“好。”
車子駛入我們小區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剛拐進單元門,我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林晚雪站在寒風中,穿著單薄的羊絨大衣,凍得不停跺腳,手裏還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精美的蛋糕盒。
看到林晚霜的車,她眼睛一亮,立刻笑著迎了上來。
“老公,你可算回來了,想死我了!”
我推開車門,冷冷地看著她。
林晚雪毫無察覺,伸手就想過來抱我。
我往後退了一大步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林晚雪的手僵在半空中,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。
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從駕駛座上下來的林晚霜,幹笑了一聲。
“怎麼了?因為沒陪你回去,還生氣呢?”
她把蛋糕遞到我麵前,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:
“看,你最愛的栗子蛋糕,排了半小時隊買的。”
我沒有接那個蛋糕,隻是看著她那張因為凍著而發紅的臉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林晚雪,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