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先生,您別賭氣。”
林慕青的電話幾乎是秒回過來。
她的聲音沉穩,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勸誡。
“盛總心裏是有您的。”
“隻是蘇先生這邊確實離不開人,他今天早上甚至出現了心悸的症狀,盛總也是分身乏術。”
我握著手機,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呼吸聲。
竟然覺得荒謬得想笑。
分身乏術。
好一個分身乏術。
我的女兒在重症監護室裏渾身插滿管子,每一次呼吸都在生死邊緣掙紮。
而她卻在因為另一個男人輕微的心悸,扮演著深情不渝的女王。
“林慕青。”
我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“我沒有在賭氣。”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我語氣裏的不尋常,林慕青的語調微微發生了一點變化。
“沈先生,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如果您需要照顧,我可以馬上安排護工過去。”
她以為我在爭風吃醋。
她以為我和這七年裏的無數次一樣,隻是在用這種方式試圖引起盛南音的注意。
在這個所有人都向著蘇硯白的圈子裏,沈宴辭的懂事和隱忍,早就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習慣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垂下眼眸,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張皺巴巴的繳費單上。
“你隻要把我的話帶給她就行。”
我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。
沒有歇斯底裏的控訴,也沒有聲淚俱下的哀求。
因為我知道,那些都沒有用。
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,也永遠留不住一個心不在你身上的人。
手機屏幕漸漸暗了下去。
我把它倒扣在床頭,閉上了眼睛。
隔壁床的歡聲笑語依然在繼續。
男方的母親提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走進來,拉著兒子的手噓寒問暖。
妻子在一旁削著蘋果,一家人其樂融融。
“哎喲,這氣色好多了,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。”
男方母親的聲音裏滿是驕傲和喜悅。
我把頭深深地埋進枕頭裏。
眼淚無聲地滑落,滲入純白的枕套裏,暈開一片冰涼的濕跡。
我的安安,隻能獨自躺在那個冰冷的無菌艙裏。
她還沒有好好看看這個世界。
還沒有體會過被雙親共同疼愛的溫暖。
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輸液瓶裏的藥水換了一瓶又一瓶。
窗外的太陽從正午的耀眼,漸漸變得西斜,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暮色。
護士進來查房,量了體溫和血壓。
“恢複得還可以,傷口沒有感染的跡象。”
她一邊記錄一邊看了看我空蕩蕩的床頭。
“你中午什麼都沒吃嗎?”
我搖搖頭,“沒有胃口。”
“那怎麼行,你現在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,得有個人給你做點熱乎的飯菜才行。”
護士歎了口氣,從推車下麵拿出一盒牛奶。
“先喝點這個墊墊,不吃東西身體垮了,怎麼照顧孩子。”
我接過牛奶,手指因為長時間的靜脈輸液而變得冰涼僵硬。
“謝謝。”
下午五點。
兒科重症的醫生再次來到了我的病房。
這一次,他的臉色比上午還要難看。
“沈先生,孩子的情況出現了反複。”
醫生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像是一道驚雷。
“血氧飽和度一直上不去,肺部感染加重了。我們懷疑存在嚴重的排異和溶血反應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單。
“醫生,需要我怎麼做?抽我的血可以嗎?”
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發抖,帶著濃濃的祈求。
醫生搖了搖頭,目光沉重。
“你是O型血,孩子是稀有血型,和母親的血型有關。我們血庫目前的備血量不足以支撐後續可能的大換血手術。”
“必須立刻聯係孩子母親,讓她來醫院配型備血。或者,至少需要直係親屬在場,決定下一步的高風險治療方案。”
醫生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“她必須馬上過來。”
醫生加重了語氣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
我盯著醫生手裏的病曆本,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。
我顫抖著手,再次拿起手機。
點開通訊錄,找到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。
深吸了一口氣,按下了撥號鍵。
這一次,電話通了。
“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”
漫長的等待音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。
就在我即將絕望的時候,電話被接起了。
“喂。”
盛南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低沉,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,還有被打擾後的不悅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死死咬著牙,聽著那邊的動靜。
背景音很安靜。
偶爾能聽到儀器微弱的滴答聲。
“宴辭,有事嗎?”
她的語氣放緩了一些,似乎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。
“我還在醫院陪硯白,他剛睡著,你別鬧脾氣了。”
我的眼淚在這一刻,突然就停了。
像是幹涸的泉眼,再也榨不出一絲水分。
“盛南音。”
我叫她的名字,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。
“你立刻,馬上,來市立醫院兒科重症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