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會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陸宗延的手指在文件邊緣下意識地收緊。
蘇曼茵先反應過來,她向前邁了半步,擋在陸宗延身側。
“裴總這是從哪裏聽來的謠言?”
“靜水學校當年是合規合法的青少年行為矯正機構,陸氏隻是作為資助方,幫助那些誤入歧途的孩子重返正軌。”
她抬起下巴,語氣篤定。
“這恰恰是我們承擔社會責任的證明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義正辭嚴的臉,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惡心。
十八年了,她撒謊的本能依然如此完美。
我翻開麵前的平板。
“誤入歧途?”
“據我所知,當年有一個十一歲的女孩,隻是因為在房間裏看了幾本言情小說,就被強行塞進麵包車送了進去。”
“陸太太覺得,這也叫誤入歧途?”
蘇曼茵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的呼吸變重了,連脖子上的那串祖母綠都跟著微微發顫。
“那個女孩......她性格乖戾,心理扭曲。”
蘇曼茵脫口而出,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。
“她連最基本的尊卑廉恥都不懂,當母親的如果不嚴加管教,以後是要出大亂子的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所以,陸太太管教的方式,就是從三歲起不許她留長發,不許她穿裙子?”
“發現她聲音好聽,就帶她去黑診所打破壞聲帶的針?”
“甚至給她請專門的女先生,每天背誦《女誡》?”
陸聿白在旁邊聽得不耐煩了。
“裴總,你查我們陸家的家事幹什麼?”
“我媽管教我那個死去的姐姐,關你什麼事?”
“她自己不檢點,對長輩有那種惡心的想法,送進管教學校都是輕的。”
我看向陸聿白。
“她不檢點?”
“這些話,是你親眼看見的,還是你母親告訴你的?”
陸聿白冷笑。
“這還用看嗎?”
“誰家好好的女孩天天看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?”
“她就是個天生的壞種,幸虧她死在台風天了,不然活到現在,指不定給陸家丟多大的人。”
我看著這個剛滿十八歲、滿臉正義感的弟弟。
他甚至都沒有見過那個女孩一麵。
卻能把這些惡毒的詞彙說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陸宗延終於出聲打斷。
“夠了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多了一絲審視和警惕。
“裴總,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個渠道翻出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。”
“微明已經去世十八年了。”
“逝者已矣,你拿一個死去的孩子來做商業談判的籌碼,不覺得太卑劣了嗎?”
逝者已矣。
多好聽的四個字。
他們連一滴眼淚都沒流過,卻能把逝者當成推卸責任的盾牌。
我將平板推到桌子邊緣。
“陸董誤會了。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們談判,我是在通知你們。”
“那家黑診所的打針記錄、女先生的口供、還有靜水學校的入學協議和資金流水。”
“我已經全部提交給了歐洲商業仲裁法庭。”
蘇曼茵猛地拔高聲音。
“你憑什麼管我們的家事!”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海倫娜穿著一身利落的銀灰色套裝走了進來。
她將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放在我手邊,目光冰冷地掃過陸家三人。
“憑裴總是赫爾曼財團的首席終審官。”
海倫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“陸先生,陸太太,我們財團絕不允許任何有嚴重人權汙點的企業進入歐洲市場。”
“門在後麵,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