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孟棠音眼底閃過一絲極度不耐煩的情緒。
她雙手插在口袋裏,用一種近乎施舍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祁硯京,別讓我把話說第二遍。拿著錢,出去。”
她指著門口的方向:“晏清今天滑雪累了,需要好好休息,你在這裏隻會影響大家的心情。”
沈月盈在一旁吹了個口哨,語氣裏滿是嘲弄。
“聽到沒,小白臉,趕緊拿錢走人吧。音姐平時給你花錢也不少,你別給臉不要臉啊。”
我低頭看著腳邊散落的現金,那是幾張揉皺的百元鈔票。
三年來,她換工作的空窗期,她父親生病住院的手術費。
甚至她現在開的那輛保時捷的首付,每一筆錢都是我以各種不傷她自尊的方式墊付的。
為了照顧她敏感的自尊心,我隱瞞了身份,陪她在廉租房裏吃了一年的泡麵。
現在,她用一千塊錢,讓我從我名下產業的頂級套房裏滾出去。
“好。”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錢,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,轉身走向房門。
“祁硯京。”孟棠音突然叫住我。
我停下腳步。
她走過來,語氣放緩了一些,似乎是想要展現她的大度。
“你別總是這麼任性。”
“我帶你出來是想讓你融入我的圈子,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,連晏清的一半大度都沒有。”
“明天早上自己去餐廳吃飯,別指望我去哄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握住門把手,頭也沒回,“你們隨便住,賬單我會讓人送上來。”
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。
走廊裏的暖氣很足,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我在前台重新拿了一張普通客房的房卡。
洗完熱水澡後,高反和受寒的後遺症徹底爆發了。
我的體溫迅速升高,額頭燙得驚人,嗓子幹澀得像吞了碎玻璃。
我摸過手機,習慣性地撥通了孟棠音的號碼。
這是三年來養成的習慣,無論生病還是難過,她曾經都是我唯一的依賴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,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。
“又怎麼了?”孟棠音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“孟棠音,我發燒了。”我咽了咽幹痛的嗓子,“我的退燒藥在套房的行李箱裏,你幫我拿下來好不好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,隨後傳來林晏清的笑聲。
“音姐,這南方小白臉又在耍什麼苦肉計啊。剛才不還挺橫的嗎,現在裝病想騙你下去看他呢。”
孟棠音冷哼了一聲。
“祁硯京,你這招用爛了。我告訴你,今天誰也不會去管你,你自己在房間裏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態度。”
電話被無情地掛斷。
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,我閉上眼睛,把手機扔到一邊。
這是我最後一次給她機會。
也是最後一次向她示弱。
第二天清晨,燒退了一些,但整個人依舊虛弱無力。
我強撐著起床,披上一件大衣,坐電梯回到頂層套房。
既然決定徹底切斷,我需要拿走屬於我的重要文件和隨身物品。
套房的門半開著。
我走進去,客廳裏還殘留著昨晚狂歡後的濃烈酒氣。
沙發上,林晏清正翹著腿,手裏拿著一個絲絨盒子把玩。
那是我準備的三周年禮物,一套在瑞士拍賣行以兩百萬美元拍下的古董珠寶袖扣和名表。
我原本想在這個紀念日送給她,作為她上個月升職的賀禮。
“這破盒子還挺精致的,裏頭裝的什麼便宜貨。”趙婉霜湊在林晏清旁邊,打了個哈欠。
林晏清隨手撥開鎖扣,看到裏麵的名表,嗤笑出聲。
“喲,這高仿做得還挺像回事的。祁硯京這男人,買不起真貨,就在這弄些假把式騙音姐。”
說著,他隨意地將那塊表拿出來,在指尖轉了兩圈。
“晏清,你小心點,別把人家一兩百塊買的寶貝弄壞了,到時候他又要哭天喊地。”沈月盈在一旁陰陽怪氣。
“壞了就壞了,這種地攤貨,我音姐看都不會看一眼。”林晏清手腕一翻,手指刻意鬆開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手表直直砸在大理石茶幾的邊緣,隨後重重落在地上。
精密的機械表盤瞬間碎裂,藍寶石玻璃碎渣濺了一地。
那是絕版的手工陀飛輪機芯。
我站在玄關處,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殘骸。
林晏清抬眼看到我,非但沒有心虛,反而挑釁地笑了笑。
“喲,失主來了。不好意思啊,手滑了。”他毫無誠意地攤開雙手。
孟棠音這時候從臥室走出來,一邊理著卷發,一邊皺眉看向地上的碎片。
“這是什麼東西?”她問。
“音姐,祁硯京給你買的假表,我不小心弄掉地上了。”
林晏清走過去,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:“不過就是個高仿,我明天送你一塊真的綠水鬼。”
孟棠音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表,又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的我。
“一塊破表而已,晏清不小心摔了,你至於擺出一副死人臉嗎?”
她走上前,擋在林晏清麵前,語氣裏帶著警告:
“今天大家還要去冰川徒步,你別在這找晦氣。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一步步走過去。
停在茶幾前,我低頭看著那塊徹底報廢的古董表。
“這是一百二十萬買的。”我看著孟棠音,聲音異常平靜。
不過是美金而已。
趙婉霜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大笑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
“一百二十萬?祁硯京,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?”
“你一個在小公司給人當助理的打工仔,賣血也湊不出十萬塊錢吧。”
沈月盈也跟著起哄:
“就是,裝逼也得有個限度。你要是能拿得出一百二十萬,我今天就把這塊碎玻璃生吞下去。”
林晏清更是笑得花枝亂顫,靠在孟棠音肩膀上直不起腰。
“音姐,你這男朋友不僅小氣,還有妄想症呢。”
孟棠音的臉色變得鐵青,她覺得我在她閨蜜麵前丟了她的臉。
“祁硯京,你鬧夠了沒有。趕緊把地上的垃圾打掃幹淨,然後向晏清道歉。”
“他不是故意的,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。”
道歉。
她讓我向一個故意毀壞我財產,當麵羞辱我的人道歉。
我慢慢抬起頭,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個人的臉。
趙婉霜的鄙夷,沈月盈的嘲弄,林晏清的得意,以及孟棠音的厭惡。
我忽然覺得十分乏味。
“是啊,確實是一堆垃圾。”我點點頭,抬腳從那堆昂貴的碎片上踩了過去。
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格外刺耳。
我走到行李箱前,隻拿走了最底層的一份文件袋。
那是這間雲頂山莊的股權轉讓書。
“祁硯京,你幹什麼去?我讓你道歉。”孟棠音在背後厲聲喝道。
“去扔垃圾。”我拉開房門,“孟棠音,記得準時結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