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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下二十度的偏愛零下二十度的偏愛
栗子布朗尼 著

第 1 章

難得休年假,男友約了我和妹妹一起去東北滑雪。

零下二十度的雪場,我因為手腳凍得僵硬,怎麼也扣不上滑雪板。

一回頭,卻看見男友,正單膝跪在雪地裏,耐心地幫妹妹調整雪鞋的卡扣。

妹妹帶著一副限定款的粉色護目鏡,而男友臉上,戴著同款的藍色。

滑雪教練滑過來,笑著調侃:

“你們倆情侶款裝備真酷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情侶。”

男友手上的動作沒停,隻淡淡回了句:

“她笨,沒人看著容易摔。”

妹妹嬌嗔地踢了他一腳,兩人相視一笑的默契,像一根刺紮進我眼睛裏。

這不是他第一次在細節上對妹妹例外。

吃日料時,他會把剝好的甜蝦自然地放到妹妹盤子裏,說她不會剝;

公司團建,他作為主管,罰酒時總會不動聲色地替妹妹擋下那一杯。

甚至連妹妹隨口提過一句喜歡的絕版盲盒,他都能托人從國外高價買回來。

教練轉頭問我需不需要幫忙,我看著自己隨便租來的灰色護目鏡,搖了搖頭。

零下二十度的風吹得人鼻頭發酸。

既然他的溫度和耐心早就給了別人。

那這座冰山,我也不想再捂熱了。

......

“你這鞋,扣反了。”

桑野蹲在我腳邊,用指節敲了敲雪板。
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,紅得發紫,指關節僵著,剛才那幾下全是白使勁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還硬扣。”

“手不聽話。”

他沒再問,把兩個卡扣對上去。哢噠,哢噠,兩聲,很幹脆。

我踩著板晃了晃,站穩了。

“謝了。”

“客氣。”他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雪,“這板我認得,去年的款,租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押金條收好,丟了賠三百。”

“那還行。”

桑野往我身後看了一眼。

不遠處的雪地裏,裴既明還單膝跪著,一手扶著戚湄的雪鞋,一手把卡扣一個一個壓進去。

戚湄低著頭,粉色護目鏡推到額頭上,那雙鞋是新的,亮得像剛拆封。

“哥你輕點。”

“夾不到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夾不到,你又沒長我的腳。”

裴既明笑了一下,沒接。

桑野收回視線,聲音壓低了些。

“你們三個一起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那個場地——”

“姐姐!”

戚湄在那邊揮手,聲音穿過風。

“好了好了,我好了!”

桑野把後半句咽回去,隻留下一句:“回頭我找你。”

我點了下頭,沒應。

戚湄滑過來,在我麵前刹住,雪沫濺了我一褲腿。

“姐你怎麼磨蹭啊,我跟既明哥等你三分鐘了。”

“抱歉。”

“你這護目鏡......”她歪頭看了看我的臉,“也太素了吧。”

“租的。”

“我知道是租的呀,我是說顏色。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副粉色的,“我這個是限定色,全國三十副。”

“好看。”

“回頭把鏈接發你。”她說完自己先笑了,“哦對,沒有了。”

裴既明滑過來,停在她旁邊。

“走了,教練在下麵等。”

纜車四人座。戚湄先上去,坐中間,拍了拍右邊的位子。

“既明哥你坐這兒,我恐高,挨著人踏實。”

左邊那個位子空著,我坐上去。

上行六分鐘。她一直在說話,說餐廳,說下午想去看冰雕,說她刷到一個視頻,說東北的鐵欄杆是甜的。

裴既明嗯嗯地應著,偶爾笑一聲。

我靠著椅背,看腳下的雪道一條一條退下去。

這六分鐘,他轉頭看了我兩次。

一次是我上纜車,一次是我摘手套。

兩次都不到一秒。

中級道起點,風更大。戚湄站在道口往下看了一眼,臉白了。

“這也太陡了吧。”

“慢慢來。”裴既明站在她側後方,一隻手虛虛護著她的背,“重心壓前,別往後坐。”

“我不敢。”

“我在呢。”

我站在他們後麵三米的地方。

桑野滑過來,停在我旁邊往下掃了一眼。

“你不該在這條道。”

“我買了票。”

“我不是說票。”他側過頭,“剛才那兩下,你自己清楚。”

我沒接話。

去年冬天我在這個雪場待了五天,每天早上八點上第一趟纜車,滑到關門。

那時候是另一個人陪我來的。

“行吧。”桑野聳聳肩,滑走了。

前麵,戚湄已經出發。裴既明跟在她後麵,兩人一前一後,速度很慢。

我壓了下重心滑出去。

板刃切進雪麵,很穩。風從耳邊過去,速度快起來那一下,人是空的。

然後我看見戚湄摔了。

她摔得很輕,坐在雪地上,兩隻手撐著,沒起來。

裴既明幾乎是立刻刹住的。他扔了雪杖蹲下去。

“哪兒疼?”

“腳。”她聲音帶了哭腔,“腳踝,好像扭了。”

我把速度壓下來,停在旁邊。

“能動嗎?”

戚湄抬眼看我,眼圈紅了。

“姐,我站不起來了。”

裴既明抬頭看了我一眼,就一眼。

“你先下去叫救援。”

我說好。

往下滑那一段,我回頭看了兩次。

第一次,他把她抱起來了。

第二次,還是抱著。

晚飯在酒店二樓。戚湄點了一桌子,鍋包肉,地三鮮,酸菜白肉,還有一份她說必點的凍梨。

菜單推到我麵前時,她已經劃完了。

“姐你想吃什麼?”

“都行。”

“那我就按我的來了啊。”

菜上齊,裴既明把鍋包肉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
“多吃點。”

“我腳扭了又不是失血。”她夾了一塊塞進嘴裏,含糊地說,“哥你也吃。”

我看著那盤菜。

一晚上,沒有人往我這邊推過一次。

散場時戚湄說:“姐你先上去吧,我讓哥扶我回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上午的雪票別忘了退。”她說得很自然。

“退什麼。”

“你明天不是不滑了嗎?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我什麼時候說不滑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開:“哦,我以為你腳也冷得不行,不想滑了呢。”

裴既明插了一句:“退了吧,明天上午我帶她去複查。”

“那姐姐一個人幹嘛?”

“房裏休息。”

兩個人都看著我。

我說:“好。”

十點四十,有人敲門。裴既明站在門口,頭發還帶著水汽。

“你今天不太對。”

“哪兒不對。”

“說不上來。”他看了我幾秒,“平時你不這樣。”

“哪樣。”

他張了張嘴,最後說:“別多想。”

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。

每一次,都在我已經想明白之後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早點睡。”他退了一步,又停下,“明早七點半我下來,你要是想一起,就來餐廳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轉身走了。走廊鋪著厚紅毯,腳步聲被吸得幹幹淨淨。

走到一半,他掏出手機接了。

“喂,湄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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