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急診室的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我一個人蜷縮在輸液大廳的角落裏。
頭頂的白熾燈慘白刺眼,一滴一滴冰冷的藥液順著透明的軟管流進我的靜脈。
醫生說我是急性腸胃炎發作,加上在冷風中站了太久,差點引起休克。
我靠在堅硬的塑料椅背上,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。
從遊樂園分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。
盛南音連一條問候的信息都沒有發過。
看著輸液瓶裏漸漸減少的藥水,我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大二那年的冬天。
那年我也是像今天這樣急性腸胃炎發作,痛得在宿舍床上打滾。
外麵下著百年難遇的暴雨,連出租車都打不到。
盛南音連夜冒雨跑到了男生宿舍樓下。
她渾身濕透,像個落湯雞一樣。
積水沒過了她的膝蓋,她攙扶著我,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我,在暴雨中硬生生走了三公裏的路趕到醫院。
她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,眼圈紅得像兔子。
當時她緊緊握著我的手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小川,以後我絕不讓你受一點苦。”
“等我以後賺了錢,我要把你當心肝一樣寵著,絕對不讓你再進醫院。”
那時的她,眼睛裏隻有我。
為了照顧她的自尊心,我向所有人隱瞞了我是林氏集團少爺的身份。
我陪著她吃路邊攤,陪著她穿打折的衣服。
我用自己攢下的零花錢,偷偷幫她交房租,還騙她是學校的困難補助。
我以為我是在小心翼翼地嗬護一顆自尊心極強的璞玉。
卻沒想到,我隻是在喂養一條永遠也喂不熟的白眼狼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盛總的男朋友嗎?”
一道尖銳又充滿嘲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我抬起頭,看見顧曼妮正拿著手機對著我一頓猛拍。
顧曼妮是盛南音大學時代的室友,也是她現在公司的合夥人。
平時就喜歡跟在盛南音屁股後麵阿諛奉承。
她一邊拍視頻,一邊冷笑。
“怎麼一個人在這裏掛水啊?南音姐呢?”
“哦,我想起來了,南音姐今天陪林家少爺去遊樂園了。”
顧曼妮湊近了一點,眼神裏滿是輕蔑。
“林鶴川,你這招苦肉計也太老套了吧。”
“以為跑到醫院來裝病,南音姐就會丟下星洲來找你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,伸手擋住了她的鏡頭。
“滾開。”
顧曼妮不僅沒有收斂,反而笑得更大聲了。
“脾氣還挺大。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和星洲比吧?”
“人家星洲是首富少爺,隨便從指縫裏漏出點資源,就夠南音姐的公司吃一輩子了。”
“你呢?除了會花南音姐的錢,還會幹什麼?”
顧曼妮一邊說,一邊快速在手機上操作著什麼。
我的手機屏幕很快亮了起來。
是盛南音的死黨群,我一直沒有退群,平時也很少說話。
顧曼妮把我剛才一個人輸液的照片發到了群裏。
顧曼妮:“姐妹們快看,撈男又在作妖了,跑醫院裝病逼南音姐低頭呢。”
群裏立刻炸開了鍋。
“這男的真是陰魂不散,南音姐好不容易陪星洲散個心,他還要搞事情。”
“他以為自己是誰啊?還真把自己當豪門準女婿了?”
“南音姐,你千萬別心軟。對付這種男人,就得晾著他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這些冷嘲熱諷,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。
過了幾分鐘,群裏跳出了盛南音的回複。
盛南音:“別管他,死不了。”
“今天陪星洲玩得正開心,別讓他看到這些倒胃口的照片。”
簡單的兩句話,像是一把尖刀,精準地捅進了我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連問一句我生了什麼病的耐心都沒有。
顧曼妮看著手機,得意洋洋地衝我揚了揚下巴。
“看到了嗎?南音姐根本就不在乎你。”
“識相的就趕緊自己滾蛋,別耽誤南音姐攀高枝。”
護士推著換藥車走過來,看到顧曼妮在這裏大聲喧嘩,皺了皺眉。
“這裏是醫院,請保持安靜。家屬出去等。”
顧曼妮嗤笑一聲,收起手機。
“誰是他家屬啊?我嫌丟人。”
她轉過身大搖大擺地走了,一邊走還一邊吹著口哨。
護士走過來幫我拔掉針頭,用棉簽按住我手背上的針眼。
“小夥子,你女朋友沒來陪你啊?”
我看著手背上那一小塊淤青,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“她死了。”
護士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個同情的眼神。
我站起身,將帶血的棉簽扔進醫療垃圾桶。
然後拿出手機,當著護士的麵,將盛南音的所有聯係方式和那個群聊,全部拉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