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萬聖節遊樂園的冷風裏,我排了兩小時隊,餓得胃疼,讓女友給我買根十五塊錢的烤腸。
她的竹馬楚星洲立刻驚訝地瞪大眼睛驚呼:
“天哪,景區的烤腸都是割韭菜的。”
“南音姐每天加班那麼辛苦,你怎麼一點都不心疼她的錢呀?”
女友原本掏手機的手縮了回去,皺眉看著我:
“就是,十五塊錢去菜市場能買一包了。”
“你怎麼這麼能花錢?一點都不懂過日子。”
她順勢替楚星洲理了理圍巾,滿眼讚賞:
“還是星洲懂事。”
“明明人是首富林家的少爺,卻從來不舍得讓我多花一分,哪像你這麼虛榮。”
周圍遊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。
我站在冷風中,看著麵前這個我規劃進未來的女人,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就因為一根十五塊錢的烤腸,我成了她口中虛榮吸血的罪人。
更可笑的是。
林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明明是我,這楚星洲是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首富少爺?
......
“你發什麼呆?”
盛南音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她居高臨下地瞥我一眼,眼神裏滿是嫌棄。
“星洲在跟你說話呢,你啞巴了還是聾了?”
我胃裏一陣緊似一陣的痙攣,冷汗濕透了後背。
今天降溫,遊樂園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為了給他們占這個看花車巡遊的好位置,我連早飯都沒吃,在這兒足足站了兩個小時。
現在隻是想要一根十五塊錢的烤腸墊墊肚子,卻成了他們口中十惡不赦的罪人。
旁邊排隊的遊客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現在的男孩子真是虛榮,把女朋友當提款機。”
“可不是嘛,旁邊那個小哥一看就是名門公子,這正牌男友反倒像個撈男。”
“十五塊錢買根破澱粉腸,也就是騙騙這種沒腦子的拜金男。”
這些刺耳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鑽進我的耳朵。
盛南音聽見路人的議論,臉色越發難看。
她覺得我丟了她的臉。
“林鶴川,你聽見沒有?連路人都覺得你過分。”
盛南音冷哼一聲,將楚星洲往自己身邊拉了拉。
“你看看人家星洲,真正的豪門大少,出門隻坐地鐵,吃個麻辣燙都還要用優惠券。”
“你一個普通家庭出來的,整天裝什麼富二代?十五塊的烤腸你也配吃?”
我死死捂住抽痛的胃部,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。
“盛南音,我早上四點起來給你們做攻略。”
“我來這兒挨凍排隊,一口水都沒喝過。”
“我現在胃很疼,我隻是想吃口熱的東西,這也有錯嗎?”
我抬起頭,紅著眼睛看著她。
盛南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話。
“裝什麼裝?每次說不過就開始裝病。”
“你以為這是你家那個破平房嗎?動不動就林黛玉似的捂著肚子,給誰看呢?”
楚星洲在這時適時地拉住了盛南音的衣袖。
他輕輕搖了搖頭,眼眶微紅,一副乖巧無辜的模樣。
“南音姐,你別怪鶴川哥了。”
“他可能隻是平時過慣了大手大腳的日子,不知道賺錢的辛苦。”
“我包裏還有吃的,給鶴川哥墊墊肚子就好了。”
說著,楚星洲從他那個限量版的單肩包裏摸索了半天。
他掏出一塊包裝紙都已經褪色發黃的廉價薄荷糖。
遞到我麵前時,他的笑容溫柔得滴水不漏。
“鶴川哥,吃塊糖補充一下血糖吧。”
“這可是我上次去五星級酒店吃飯時特意帶回來的呢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糖。
包裝上隱約可見的生產日期,已經是三年前的了。
胃部的劇痛讓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我伸手想要推開他的手。
“我不吃,這糖都過期了。”
我的指尖才剛碰到包裝紙。
楚星洲突然驚呼一聲,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。
那顆過期的糖掉在地上,滾進了泥水裏。
“鶴川哥,對不起,我知道你嫌棄我。”
楚星洲眼淚汪汪地往盛南音身後躲。
“我隻是怕你餓壞了,你就算不想吃,也不用打掉我的東西啊。”
盛南音瞬間火冒三丈。
她一把將楚星洲護在身後,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下。
我本就虛弱,被她這一推,腳下一個踉蹌,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粗糙的水泥地麵擦破了我的手心,滲出絲絲血跡。
盛南音看都沒看我一眼,隻顧著低頭柔聲安慰楚星洲。
“星洲,別理這個不知好歹的男人。”
“走,這裏的風太大了,南音姐帶你去坐室內過山車。”
楚星洲怯生生地探出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可是鶴川哥一個人在這裏......”
“管他去死。”盛南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他那麼能耐,自己打車回去就是了。我們走,別讓他掃了興。”
盛南音脫下自己的風衣,仔細地披在楚星洲身上。
她小心翼翼地攬著楚星洲的肩膀,轉身朝著溫暖的室內遊樂區走去。
從頭到尾,她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地上的寒氣順著我的腿骨一路蔓延到心臟。
周圍的遊客看完熱鬧,也都散開了。
隻剩下那個賣烤腸的大媽,衝我翻了個白眼。
“買不起就別站在攤位前麵擋道,晦氣。”
我用手撐著地,艱難地爬了起來。
從口袋裏摸出手機,屏幕上跳出盛南音剛發來的一條微信。
“林鶴川,你自己一個人好好反省一下。”
“什麼時候學會像星洲一樣懂事了,再來找我。”
我看著這行字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猛地扶著旁邊的垃圾桶幹嘔起來。
吐出來的全是酸水。
我關掉手機屏幕,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盛南音,你會後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