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宴的高潮是一場慈善拍賣。
我坐在段京辭右邊,沈徽音坐在他左邊。
這座位安排本身就透著滑稽。
拍賣進行到後半段,大屏幕上展示出今晚的壓軸拍品。
一條名為“深海之淚”的藍寶石項鏈。
切割完美的十二克拉主石,周圍鑲嵌著細密的碎鑽,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幽藍光芒。
我看著那條項鏈,呼吸微滯。
其實我很早就跟段京辭提過這條項鏈。
那是三個月前,我隨手翻看拍賣圖冊時指給他看的。
當時他正在看財報,頭也沒抬,隻是笑著說了一句:
“微熹喜歡,那就買回來給你玩。”
起拍價一千五百萬。
競價牌在場內此起彼伏地舉起。
價格很快飆升到了三千萬。
段京辭一直沒有舉牌。
他靠在椅背上,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,神色淡然。
直到場內隻剩下一個對手還在加價。
“四千萬。”
拍賣師激動的聲音在大廳回蕩。
段京辭偏過頭,對身邊的沈徽音低語了幾句。
沈徽音微微點頭,舉起了手中的號碼牌。
“五千萬!”
全場嘩然。
直接加價一千萬,這不僅是財力的展示,更是誌在必得的宣告。
沒有人再跟進了。
“五千萬,成交!”
隨著拍賣錘落下,掌聲雷動。
我轉頭看向段京辭。
按照以往的慣例,他拍下珠寶後,會立刻讓人送到我麵前。
他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,親自為我戴上。
滿足我所有的虛榮心。
但這一次,他沒有看我。
司儀端著托盤走到我們麵前,禮貌地鞠躬。
“段總,您的拍品。”
段京辭站起身,拿起那條光彩奪目的“深海之淚”。
他轉過身,麵向沈徽音。
“這段時間為了收購案,你連軸轉了一個月。”
他的聲音通過他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,傳遍了整個宴會廳。
“這是公司對你的獎勵。”
“希望你再接再厲。”
話音剛落,全場的目光瞬間從項鏈轉移到了我的身上。
那些目光裏充滿了探究、嘲諷和毫不掩飾的憐憫。
段太太的位置,看來真的要換人了。
沈徽音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了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,隨後趕緊站起來,連連擺手。
“段總,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而且這是太太之前看中的......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段京辭溫和地打斷了。
“收下吧,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他不由分說地將項鏈遞到她手裏。
動作優雅,卻不容拒絕。
沈徽音雙手捧著項鏈,眼眶再次紅了。
這一次是感動的紅。
“謝謝段總。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段京辭坐回椅子上。
他終於偏過頭,看向我。
他的眼神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溫和,仿佛在審視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幼童。
“微熹,你要懂事。”
他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“徽音為公司付出了很多,她的功勞值得這條項鏈。”
“你隻在家裏看看圖冊,什麼力都沒出,不應該去搶屬於別人的榮譽。”
搶。
他用了這個字眼。
原來在我眼裏理所當然的偏愛,在他眼裏已經成了強盜行徑。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張看了五年的臉,變得極其陌生。
“好。”
我微笑著點頭,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
“她確實很辛苦,應該的。”
段京辭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一絲意外。
他眼底閃過一抹讚賞。
“你能這麼想,證明你真的在成長。”
他伸手握住我的手,指尖微涼。
“等收購案結束,我送你一個更大的遊艇。”
我沒有掙脫他的手,隻是任由他握著。
敷衍的承諾,連畫餅都畫得如此漫不經心。
晚宴結束後,段京辭要帶沈徽音去參加項目組的慶功會。
“司機在外麵,你先回去。”
他站在酒店台階上,細心地替沈徽音拉開另一輛車的車門。
“今晚不用等我。”
我坐在自己的車裏,看著他們的車子彙入車流,逐漸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回別墅。”我對司機說。
車子平穩地駛入半山別墅。
我推開門,徑直走向二樓的衣帽間。
這裏已經空了一大半。
昨天處理掉的隻是一部分,今天下午,我已經讓劉姐把剩下的所有高定和包包全部打包運走了。
抽屜裏那些名貴的手表和珠寶,也隻剩下幾個空盒子。
我拉出一個三十寸的行李箱。
裏麵隻裝了幾套最簡單的貼身衣物,以及我個人的護照和證件。
沒有帶走任何一件帶著段家標簽的東西。
我走到梳妝台前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妝容完美,眼神清明。
我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十一點。
距離飛往巴黎的頭等艙起飛,還有兩個小時。
我推著行李箱走到樓下。
路過客廳時,我停下腳步。
茶幾上還放著他昨天弄濕的那本書。
我走過去,將那本原版書拿起來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然後,我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夜風微涼,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點關於他的氣味。
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院門外。
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。
我坐進後座,拿出手機,直接將段京辭的所有聯係方式拉黑。
順便把那張被停掉的黑卡掰成兩半,扔進了車裏的煙灰缸。
“去赤鱲角機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