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站在原地,看著段京辭那張溫潤如玉的臉。
他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說。
剝奪我期待了一整年的海島派對,就像在說今晚不吃米飯一樣隨意。
那個派對,是我上個月就開始籌備的。
從請柬的燙金字體,到空運過去的香檳玫瑰。
每一項都是我親自挑選。
現在,他輕飄飄一句話,就把它變成了沈徽音的社交場。
我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發脾氣砸東西。
隻是將用過的濕巾精準地丟進垃圾桶裏。
“行。”我答應得很幹脆。
段京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。
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。
在他的認知裏,我應該大鬧一場,然後他再溫柔地打壓我。
直到我哭著認錯。
“你同意了?”他上前一步,試圖看清我眼裏的情緒。
“你不是說要招待客戶嗎?”
我抬起頭,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假笑。
“段總既然發話了,我怎麼敢不同意。”
“隻是那批香檳玫瑰很嬌貴,希望沈秘書能照顧好它們,別像這碗燕窩一樣,白白糟蹋了。”
沈徽音的臉色僵了僵,但很快被溫婉的笑容取代。
“太太放心,我會處理好的。”
段京辭看了我許久,確認我沒有發瘋的前兆,這才稍微鬆了眉頭。
“你能這麼想最好。”
他伸手想摸我的頭,再次被我避開。
他不以為意地收回手。
“今晚有個慈善晚宴,你跟我一起出席。”
“算是對你今天沒鬧脾氣的一點補償。”
他用施舍般的語氣做出了安排。
下午,段家禦用的造型師來到了別墅。
我坐在化妝鏡前,任由他們折騰。
一排排華麗的禮服被推了進來。
我的目光在一件星空藍的高定禮服上停頓了一下。
那是品牌方剛送來的早秋新款,我等了整整兩個月。
我指了指那件禮服。
“就穿那件。”
造型師麵露難色,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段太太,這件禮服......”
“怎麼了?”我挑眉。
造型師剛要開口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沈徽音走了進來。
她已經做好了妝發,身上穿著的,正是那件星空藍的高定。
尺寸被修改過了,貼合著她稍微平緩的曲線。
穿在她身上,少了幾分驚豔,多了幾分小家碧玉的寡淡。
我盯著她,沒說話。
沈徽音走到我麵前,語氣誠懇。
“太太,真的很抱歉。”
“今晚有個國外的風投大鱷也會出席晚宴,段總說我需要一件鎮得住場麵的禮服。”
“他看這件衣服一直掛在衣櫥裏,就讓我先借穿一下。”
她低頭看著裙擺,眼中閃爍著恰到好處的歉意。
“如果您介意的話,我現在就脫下來。”
她知道我不會讓她脫。
因為這件衣服已經被她改過了尺寸。
就算脫下來,我也穿不上了。
段京辭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。
他換了一身深黑色的高定西裝,身姿挺拔,清冷貴氣。
“微熹。”
他走到我身後,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看著鏡子裏的我,語氣極其溫和。
“隻是一件衣服而已,你櫃子裏那麼多,不差這一件。”
他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。
“徽音今晚要替我擋酒應酬,她是去工作的。”
“你是段太太,你不需要用一件衣服來證明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她需要。”
他總是能把偏心說得如此理直氣壯,甚至還帶著幾分大義凜然。
我看著鏡子裏的他。
那雙曾經滿是寵溺的眼睛,此刻全是理性的算計。
他覺得我不配穿這件衣服,因為我不能給他帶來實際利益。
而沈徽音可以。
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剝奪了我的心頭好,去武裝他的得力幹將。
“是嗎?”
我微微一笑,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我轉身走到一旁的衣架前。
那裏掛著一件我三年前買的黑色絲絨長裙。
款式已經有些過時了。
“那我穿這件吧。”
我將衣服拿下來,丟給造型師。
段京辭看著那件舊裙子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但他沒有阻止。
隻要我不鬧,他樂於看到我這種“委曲求全”的懂事。
晚宴現場,衣香鬢影。
段京辭帶著沈徽音在人群中穿梭。
他們用流利的英語和法語與外賓交談。
沈徽音笑得端莊大方,遊刃有餘。
而我,穿著那件過時的舊裙子,坐在角落的沙發上。
連一杯香檳都沒有人給我遞。
以前我出席這種場合,段京辭總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。
生怕別人磕著碰著他嬌氣的金絲雀。
現在,他隻在進門時對我說了一句:
“在那邊乖乖坐著,別亂跑。”
我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氣泡水,輕輕抿了一口。
不遠處,幾個名媛聚在一起,目光時不時往我這邊飄。
“看到沒,穿的還是三年前的舊款。”
“聽說卡都被停了,現在就是個擺設。”
“那個沈秘書手段可真高,段總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”
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裏。
我放下水杯,拿出手機。
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。
劉姐發來的。
“貨全部驗過了,成色極好。”
“資金已經打入你指定的海外賬戶,查收一下。”
我點開銀行APP,看著上麵那一長串數字。
心情瞬間好了很多。
我站起身,準備去洗手間補個妝。
剛走到走廊拐角,就聽到了段京辭的聲音。
“這塊地皮的競標底價,一定要壓在三十億以內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篤定。
“明白,段總。我會連夜把方案趕出來。”
這是沈徽音的聲音。
兩人靠得很近,沈徽音正低頭在平板上記錄著什麼。
一綹頭發從她耳邊滑落。
段京辭極其自然地伸出手,將那綹頭發別回她的耳後。
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千百次。
沈徽音抬起頭,臉頰微紅地看著他。
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交彙,空氣中流淌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。
那是並肩作戰的戰友,也是靈魂契合的伴侶。
而我,隻是一個養在籠子裏,隻會嘰嘰喳喳討食的廢物。
我沒有走出去打斷他們。
隻是安靜地退回了陰影裏。
我看著那串冰冷的數字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段京辭,你以為你在馴服我。
其實,你在親手剪斷係在我脖子上的最後一條鎖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