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溫如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著些許責備。

“硯之，你為了不回家挨罰，現在連住院這種謊都撒得出來了？”

“我是不是平時對你太縱容了？”

我聽著他溫和的指責。

背景音裏，秦清芷在笑。

“弟，你這招太老套了，還不如說你被人綁架了呢。”

秦星宇也在附和。

“就是，哥，你這演技太差了，我明天還要早起趕飛機去三亞呢，別鬧了。”
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裏全是血腥味。

“我沒鬧。”

“硯之，夠了。”

秦慕雪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，帶著那種長輩對頑劣孩童的無奈。

“如果你真的病了，就按流程走。”

“回家，提交申請表，等一年後批下來再去醫院。”

我死死攥著手機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呼吸機裏傳出沉重的喘息聲，每一口空氣都像刀片刮過氣管。

“媽，我等不了一年了。”

我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白熾燈。

“哪怕是一天，我也等不到了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翻書聲。

我知道，那是秦慕雪在翻開她那本視若神明的黑色硬抄本。

“爸媽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。”

她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。

“你姐姐的車，你弟弟的旅行，都是合理範圍內的特批。”

“而你，硯之，你從十三歲開始就不斷地提出各種不合理的要求。”

“買鞋、買夾克、去遊樂園。”

“現在連要死這種話都說得出來，你讓我怎麼相信你？”

溫如衡在一旁輕聲歎息。

“硯之，聽話，趕緊回家。你媽這是為了培養你的延遲滿足感，你不要總是不識好歹。”

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。

這就是我的父母。

他們從來不打我，也不罵臟話。

他們隻會用最溫和的語氣，最講道理的姿態，把我踩進泥裏。

背景裏，秦星宇似乎在整理行李，拉鏈的聲音很清脆。

“媽，我那件防曬衣找不到了，你幫我找找唄！”

“好，這就來。”

秦慕雪對著電話說了一句。

“我沒空聽你在這裏胡編亂造，馬上滾回家。”

嘟——

電話被掛斷了。

我看著屏幕上跳回的主界麵，慢慢鬆開了手。

手機“吧嗒”一聲掉在潔白的床單上。

“病人情況惡化，心率下降！”

旁邊的男護士大喊起來，機器發出刺耳的報警聲。

女醫生衝過來，拿著除顫儀。

“家屬呢？聯係上沒有？沒有簽字我們不能隨便用藥！”

我費力地扯下氧氣麵罩。

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湧出來，染紅了那件淡藍色的夾克外套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看著女醫生焦急的臉，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。

“我沒有家屬。”

“他們......在走審批流程。”

女醫生愣住了，拿著除顫儀的手懸在半空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真的很疼啊。

從小到大，鞋子擠腳我忍著，發高燒我熬著。

我以為隻要我足夠乖，隻要我遵守他們的“規矩”。

總有一天，我的申請表上也會蓋上“同意”的印章。

可是我錯了。

規矩是為我定的，特權是留給他們的。

慢慢的，我忽然覺得很平靜。

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弧度。

真好。

死亡，終於不用被延遲到一年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