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五年前爸爸投資被騙走大半積蓄，

媽媽為引以為戒，定下花錢必須延遲一年的規矩。

我信了，可全家，隻有我信了。

十三歲時，我申請買雙合腳的鞋，媽媽冷臉拒絕：

“必須遵守製度。”

一年後鞋批下來，我的腳已長了兩碼。

可姐姐想換手機，軟磨硬泡半小時就當天特批；

弟弟報街舞班，媽媽大筆一揮：

“特殊情況。”

唯獨我的所有申請表上，永遠蓋著等待中。

直到上個月我查出肺部嚴重感染，醫生說再拖會有生命危險。

我第一次求他們破例，隻需三千塊住院費。

爸爸冷笑一聲，以為我是為了騙零花錢：

“你為了繞過規矩，現在連絕症都編得出來了是吧？”

媽媽在旁邊翻開登記本：

“爸媽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。“

“你這都多少次了，還不長記性來騙錢？”

我疼得脫力跪在地上，弟弟卻蹦跳著跑進來：

“媽，我想去三亞畢業旅行，五千塊！”

爸媽卻換了模樣：

“兒子畢業就一次，該特批。”

看著登記本上我那密密麻麻的等待記錄，我忽然覺得很平靜。

不用批了。

我好像，也等不到明年了。

......

秦慕雪合上手裏的黑色硬抄本。

她的動作很輕，語氣更是平和，完全是一個講道理的嚴母模樣。

溫如衡在旁邊整理著茶幾。

他看都沒看我一眼，隻當我是個不懂事吵鬧的小孩。

“硯之，你為了繞過家裏的規矩，現在連絕症都編得出來了是吧？”

他歎了口氣。

“做人要誠實，這是底線。”

我疼得脫力，雙膝一軟跪在地上。

肺部的灼燒感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割。

剛想張口，喉嚨裏泛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。

還沒等我咽下那口血，門被推開了。

秦星宇背著書包蹦跳著跑進來。

“媽，我想去三亞畢業旅行，五千塊！”

秦慕雪原本嚴肅的臉瞬間柔和下來。

她甚至沒有去翻看那本記錄著全家開支的黑色硬抄本。

“怎麼突然想去三亞了？”

“哥們都去，我不去多丟人呀。”

秦星宇拉著她的袖子軟磨硬泡。

“而且高中畢業就這一次，以後大家就各奔東西了。”

溫如衡笑著走過去，伸手拍了拍秦星宇的肩膀。

“兒子畢業就一次，該特批。”

“行，媽媽轉給你。”

秦慕雪拿出手機，手指輕點了幾下。

“轉過去了，出去玩注意安全。”

我跪在地上，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。

就在剛剛，我提交了三千塊的住院費申請。

甚至附上了蓋著市醫院公章的診斷書。

可他們看都沒看，隻當那是從路邊打印店花十塊錢做出來的假證。

我扶著沙發邊緣，一點點站起來。

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秦慕雪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。

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毒，隻有無盡的失望。

“硯之，你弟弟這是特殊情況，人生就一次畢業。”

“你不要心裏不平衡，規矩是為你以後好。”

我看著她，喉嚨裏那口血生生咽了下去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我輕聲開口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
“不用批了。”

溫如衡聽到這話，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
“想通了就好，做人不能總想著投機取巧。”

我沒再接話，轉過身，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外走。

“去哪？”秦慕雪在身後問。

“出去走走。”

“晚飯前必須回來，家裏規矩不能破。”

我沒有回頭，隻是麻木地推開防盜門。

外麵的陽光很刺眼，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一點溫度。

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銀行卡。

裏麵有我這五年來，瞞著家裏撿廢品、發傳單攢下的一千多塊錢。

我原本想把這些錢留著上大學用。

現在看來，是用不上了。

我拖著步子走到商場，停在那家鞋店門口。

十三歲那年，我的腳趾被舊鞋擠得變形發炎。

我向秦慕雪申請買一雙合腳的鞋。

她翻開硬抄本，填上日期，蓋上“等待中”的印章。

“延遲滿足，才能讓你懂得珍惜。”

那一年，我穿著那雙小兩碼的鞋，大拇指的指甲全部淤血脫落。

每次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一年後，鞋子批下來了。

可我的腳又長了兩碼，那雙新鞋依然擠腳。

我看著櫥窗裏那雙柔軟的白色運動鞋，推門走了進去。

“歡迎光臨，喜歡可以試穿。”

男售貨員笑著迎上來。

“拿一雙四十二碼的，不用試，我直接帶走。”

我遞過去兩百塊現金。

男售貨員有些驚訝，但還是利落地包好遞給我。

我走出商場，坐在路邊的花壇上。

把腳上那雙已經洗得發黃、腳後跟磨平的舊鞋脫下來。

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
換上新鞋的那一刻，腳趾終於得到了舒展。

很軟，很舒服。

這明明是隻需要兩百塊就能得到的滿足。

我卻等了整整五年。

胸腔裏又傳來一陣劇痛，我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掌心沾滿了溫熱的鮮血。

我用紙巾隨意擦了擦，站起身往家走。

剛推開家門，就聽到裏麵傳來的歡呼聲。

秦清芷手裏拿著一把車鑰匙，興奮地在客廳裏來回走。

“媽，你真是我親媽！這車太帥了！”

秦慕雪坐在沙發上喝茶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。

“你剛拿駕照，開車穩當點，十萬塊的改裝費可不能白花。”

溫如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。

“你媽可是破例給你批的，以後要更努力工作聽到沒？”

秦清芷連連點頭，餘光瞥見我走進來。

“硯之，你可別眼紅，姐這是工作需要。”

我換上拖鞋，平靜地看著她。

“我不眼紅。”

秦慕雪皺起眉頭，目光落在我腳上的新鞋上。

“這鞋哪來的？”

“自己買的。”

“哪來的錢？”她放下茶杯，聲音依舊平和。

“自己攢的。”

溫如衡走過來，看著我腳上的鞋歎氣。

“硯之，你又在破壞家裏的規矩了，沒走審批流程買東西，這叫亂花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