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在圖書館幹了七年閉館清場，從來沒遺漏過任何一個人。

躲在廁所隔間妄想通宵複習的考研黨、在監控死角卿卿我我的小情侶，

甚至混進來蹭暖氣的流浪漢，我一抓一個準。

最後一遍巡視時，三樓靠窗的自習座位上，

隻剩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在收拾雙肩包。

態度禮貌，桌麵收拾得幹幹淨淨，

走的時候還細心地把椅子完全推回了桌洞裏。

完全就是一個極其有教養的頂級學霸做派。

但當他轉身走向樓梯口時，我留意到了他留在桌麵上的那個水杯。

我盯著上麵的圖案愣了幾秒，隨後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
我屏住呼吸，連連後退到監控死角，按響了緊急救援電話。

還沒等那男生走到一樓，外麵的街道所有路燈已經都被切斷了，

十幾架軍用直升機的探照燈把整棟圖書館照得形同白晝。

......

“顧老師，外麵的路燈怎麼全滅了，閘機好像也出了故障，能麻煩您開一下門嗎？”

男生背著雙肩包，站在一樓大廳的出口處，隔著玻璃門看向我。

他叫林晨，江大的頂尖學霸，經常在圖書館待到閉館。

此刻，他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，隔著金屬閘機，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
我站在距離他三米遠的總服務台後，沒有去按桌麵上那個解鎖按鈕。

“不行。”

我看著他，聲音很冷。

林晨愣了一下，似乎沒預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。
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。

“顧老師，是我哪裏違規了嗎？還是需要登記什麼信息？”

“我宿舍晚上十一點半門禁，再不走可能就進不去樓了。”

他甚至從口袋裏掏出了校園卡，雙手遞向閘機的感應區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
我依舊沒有動。

就在這時，圖書館外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。

十幾架軍用直升機在百米低空懸停，螺旋槳卷起狂風，將綠化帶的樹木吹得東倒西歪。

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穿透一樓大廳的落地玻璃，將整個空間照得慘白一片。

紅藍交替的警燈在街道盡頭瘋狂閃爍，無數輛特警防暴車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將整棟建築死死包圍。

同事老李從值班室裏跌跌撞撞地跑出來，手裏還端著沒吃完的泡麵。

“小顧！怎麼回事！外麵怎麼來了這麼多武警？是不是出大事了？”

老李臉色煞白，手抖得連泡麵湯都灑在了褲腿上。

“我按了紅色警報。”我盯著林晨，頭也沒回地答道。

老李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手裏的泡麵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“你瘋了！那個按鈕是直通省廳反恐中心的！建館十年都沒人敢碰！”

“你知不知道謊報軍情是什麼後果！”

老李的聲音都在劈叉，他衝過來想去按控製台上的解除鍵。

我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我沒謊報。”

“他有問題。”我用下巴指了指站在閘機外的林晨。

老李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滿臉錯愕。

林晨站在強光中，微微眯起眼睛，顯得無辜又茫然。

“顧老師，李大爺，到底發生什麼了？我隻是想回宿舍。”

林晨的聲音帶著一點緊張的顫音，完全是一個普通學生遇到突發狀況時的正常反應。

老李用力甩開我的手，急得直跳腳。

“小顧，你平時做事挺穩重的，今天這是撞什麼邪了！”

“這孩子是林晨！化學院的年級第一！拿過國家獎學金的！他天天來咱們這兒自習，能有什麼問題！”

“你趕緊把門打開，等會兒警察進來了，你讓我怎麼跟領導解釋！”

我看著老李，一字一頓地回答。

“不能開門。”

“哪怕今晚天塌下來，他也絕對不能走出這扇門半步。”

話音剛落，大廳正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

“爆破組就位！”

“狙擊手已控製製高點！”

“一隊準備破門！”

對講機裏的指令聲透過玻璃門清晰地傳了進來。

三秒鐘後，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圖書館的防爆玻璃大門被特製的破門錘直接砸開。

一整隊全副武裝、手持微衝的特警如黑色潮水般湧入大廳。

紅色的激光瞄準點瞬間在林晨和我的身上來回掃射。

帶隊的特警隊長馮銳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。

“誰按的警報？”馮銳的聲音渾厚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我舉起右手。

“我。”

馮銳走到我麵前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被攔在閘機外的林晨。

“彙報情況。恐怖分子在哪？炸彈在哪？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頂著十幾把槍口帶來的巨大壓迫感，伸手指向林晨。

“就是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