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下室裏沒有窗戶。
無盡的黑暗和陰冷像潮水一樣將我包裹。
我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。
饑餓感已經超越了極限,轉變成了一種極致的麻木。
我的眼前不斷閃過各種幻覺。
一會兒是薑諾在病床上蒼白的笑臉。
一會兒是外婆臨終前緊緊握著我的手。
最後,所有的畫麵都碎裂開來,變成了顧晏那雙冷漠至極的眼睛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鐵門發出沉重的聲響。
刺眼的光線重新照進來。
我試圖抬手擋住光,卻發現手臂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。
兩個保鏢走進來,架起我的胳膊將我拖了出去。
我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扔在客廳的地毯上。
視線模糊中,我看到顧晏坐在沙發上。
他正低頭翻看著一份文件。
“站起來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冷酷,不帶一絲溫度。
我咬緊牙關,雙手撐在地毯上。
拚盡全身僅存的一點力氣,試圖直起身子。
可是我的雙腿根本無法支撐哪怕一兩的重量。
剛站到一半,膝蓋一軟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別給我裝死。”
顧晏把文件扔在桌麵上,語氣裏透著極度的煩躁。
“去書房,把我桌上的那杯藍山咖啡端過來。”
“端不穩,你今天就繼續滾回地下室待著。”
我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冷汗浸透了我單薄的衣服。
我知道他是在刻意羞辱我。
他想看到我徹底臣服,想看到我在他麵前搖尾乞憐。
我咬破了舌尖。
借著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刺激神經。
扶著沙發的邊緣,艱難地爬了起來。
一步一步,朝著樓上的書房挪去。
每走一步,眼前就黑一陣。
樓梯的台階在我眼裏變成了扭曲的虛影。
我幾乎是手腳並用爬到了二樓。
推開書房的門,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正靜靜地放在桌麵上。
我走過去,雙手捧起咖啡杯。
杯壁的溫度燙得我指尖發疼。
但我死死地握住它,像是握住了我最後的一絲生機。
因為隻要端下去,我就不用再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。
我就能再多活一天。
我轉身往門外走。
一步,兩步。
當我的腳尖踏上樓梯的第一級台階時。
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擊中了我。
耳邊傳來尖銳的蜂鳴聲。
所有的感官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剝奪。
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,直直地向前栽倒。
手中的咖啡杯脫手而出。
滾燙的液體在半空中濺開。
“砰——”
沉悶的撞擊聲在別墅裏回蕩。
我順著樓梯滾落下去。
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裏。
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
黑暗徹底吞噬了我。
再次睜開眼睛。
入眼是刺目的冷白調天花板。
鼻腔裏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味。
我躺在病床上,手臂上插滿了各種顏色的輸液管。
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。
我艱難地轉動眼球,看到了站在病床前的顧晏。
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,眉頭緊鎖。
眼神裏沒有擔憂,隻有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慍怒。
見我醒來,他冷笑了一聲。
“醒了?”
他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騙子。
“薑窈,你對自己可真夠狠的。”
我虛弱地張了張嘴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喉嚨裏幹得像要裂開一樣。
“為了討好我,為了讓我覺得你守規矩。”
顧晏的聲音裏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“你不惜把自己餓出重度低血糖休克,險些死在別墅的樓梯上?”
他俯下身,雙手撐在病床兩側。
冰冷的氣息撲打在我的臉上。
“每個月五千萬的生活費,你硬是一分不花。”
“全部攢著,一毛不拔。”
他勾起唇角,笑容諷刺到了極點。
“撈錢挺專業啊,薑窈。你這守財奴的本事,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”
我的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低血糖引起的虛弱差點在這一刻當場轉成高血壓。
一股無法遏製的荒謬感將我徹底包圍。
他竟然以為,我是為了把那五千萬存下來,才把自己餓死的?
我深吸了一口氧氣。
用盡全身力氣,顫抖著伸出沒有紮針的那隻手。
摸到了放在枕頭邊上的手機。
屏幕雖然碎了,但還能勉強亮起。
我點開支付寶的賬單界麵。
將那少得可憐的轉賬記錄,用發抖的手,舉到了他的眼前。
“你看看......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“看看你所謂的......五千萬。”
屏幕上。
清清楚楚地排列著這半年來的所有流水。
最高的一筆:200.00元。
緊接著,是一長串的:
1.20元
2.00元
1.50元......
總計:289塊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