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別墅裏的空氣冷得像一個巨大的冰窖。
晚宴結束後,顧晏直接讓司機把我扔回了這裏。
他自己則帶著林如琢去了另一個局。
我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每走一步,膝蓋都像要散架一樣酸軟。
胃裏的絞痛已經麻木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發慌的虛空感。
我推開廚房的門。
借著窗外的月光,摸索著走到流理台前。
冰箱裏隻有幾瓶昂貴的礦泉水。
因為顧晏說過,金絲雀不需要進食。
這個別墅裏,連一粒多餘的米都不允許存在。
我絕望地關上冰箱門。
目光掃過角落的垃圾桶。
那裏躺著半塊林如琢下午吃剩下的全麥麵包。
包裝袋敞開著,麵包已經幹癟。
我死死盯著那半塊麵包。
理智告訴我,那上麵沾滿了細菌,甚至是林如琢的口水。
可是饑餓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,狠狠撕扯著我的尊嚴。
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我蹲下身。
伸出發抖的手指,探進垃圾桶裏。
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個包裝袋時。
廚房的燈突然被人按亮。
刺眼的光線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。
我驚慌失措地縮回手,像個被抓現行的小偷。
顧晏站在廚房門口。
他身上還帶著晚宴上的酒氣。
純黑的高定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。
領帶扯鬆了,露出分明的鎖骨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。
然後慢慢下移,看到了垃圾桶裏的那半塊麵包。
那一瞬間。
我看到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。
但很快,那絲錯愕就被濃烈的厭惡所取代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。
我僵硬地站起身。
雙手背在身後。
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“我......我隻是......”
我試圖解釋,卻發現嗓子啞得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顧晏大步走過來。
一把掐住我的下巴。
逼迫我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薑窈,你是不是瘋了?”
他的手指冰涼,力道大得幾乎要在我的皮膚上留下淤青。
“我每個月給你幾千萬,你現在為了惡心我,去翻垃圾桶?”
我疼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我沒有錢......”
我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。
“顧晏,我真的連一分錢都沒有。”
“我餓。”
我滿懷希冀地看著他。
希望他能在我的眼睛裏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。
哪怕他去查一查賬。
哪怕他給財務打一個電話。
但他沒有。
顧晏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裏充滿了嘲弄和冰冷。
“餓?”
他鬆開手,嫌惡地拿出一塊方巾擦了擦手指。
“你賬戶裏的錢,多到可以買下這整條街的餐廳。”
“你現在跟我說你餓?”
他把擦過手的方巾隨手扔在我的臉上。
方巾滑落,帶著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。
“薑窈,你這套把戲真的太令人作嘔了。”
顧晏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你無非就是想通過這種自殘的方式,逼我打破那條四十公斤的規矩。”
“你想告訴我,你受不了了,你想漲生活費。”
我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無力感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。
我不明白。
為什麼他寧願相信自己荒謬的推測,也不願意去查一次簡單的轉賬記錄。
“我沒有想要漲生活費。”
我靠在流理台的邊緣,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“我隻是想活下去。”
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三個月前的畫麵。
那時候薑諾的主治醫生拿著繳費單站在我麵前。
告訴我如果再交不上手術費,薑諾就會被趕出醫院。
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我走投無路。
是顧晏像個施舍的暴君一樣出現在我麵前。
遞給我那本《飼養指南》。
他說隻要我聽話,薑諾的命他保了。
可事實是。
除了第一天交上的那筆住院押金。
這三個月來,薑諾的後續治療費我根本拿不出來。
林如琢每次都用各種理由搪塞我。
甚至克扣我每天用來買水的錢。
“活下去?”
顧晏像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“拿著五千萬裝死,確實是一門好手藝。”
他轉過身,不再看我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翻垃圾桶。”
“那今晚就留在這裏好好反省。”
他走到廚房門口,停下腳步。
對門外的保鏢吩咐。
“把門鎖上。”
“沒有我的允許,連一口水都不準給她喝。”
“我看她的骨頭到底有多硬。”
廚房的門在我麵前轟然關上。
伴隨著鎖芯轉動的清脆聲響。
我徹底被隔絕在這個冰冷的空間裏。
我順著流理台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冰冷的大理石地磚凍得我渾身發抖。
我抱著膝蓋,把臉埋在臂彎裏。
胃裏的絞痛再一次瘋狂地叫囂起來。
我盯著垃圾桶裏的那半塊麵包。
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。
顧晏,你到底知不知道。
你引以為傲的那個生活助理,正在用你的名義,把逼上絕路。
可是你永遠都不會信我。
在你的眼裏,我隻是一個貪得無厭、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下賤女人。
我閉上眼睛,在一片黑暗中默默數著時間。
還有最後五天。
熬過這半年,協議就到期了。
可是我的身體,真的還能撐到那一天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