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婉的哭鬧聲很快引來了林遠。
他穿著拖鞋從書房走出來,眉頭緊鎖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沈柔一邊給林婉擦眼淚,一邊解釋。
“婉婉看中了念念的生血劑,非說像果汁,要嘗嘗。”
林遠鬆了口氣,走過去把林婉抱起來。
“爸爸明天給你買一箱草莓果汁好不好?”
林婉把臉埋在他頸窩,抽噎著搖頭。
“我不要果汁,我就要那個。”
“醫生說我身體虛,喝點補血的藥怎麼了?”
“妹妹能喝,我為什麼不能喝?”
她聲音軟糯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任性。
林遠有些遲疑。
他看了一眼冰箱,又看了一眼我的房間門。
“那是你妹妹用來保命的。”
林婉立刻掙紮著要下地。
“那我的命就不值錢嗎!”
“如果不是為了救我,她根本就不會出生!”
“她欠我的!”
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砸在客廳裏。
也是他們從小灌輸給她的道理。
沈柔臉色變了變。
“婉婉,別這麼說妹妹。”
但她的語氣並不嚴厲,反而帶著幾分妥協的意味。
林婉見狀,哭得更凶了。
她捂住心口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“我頭好暈。”
“媽媽,我貧血又犯了,我好難受。”
沈柔徹底慌了。
她急忙衝到冰箱前,拉開恒溫室的門。
拿出了那盒價值三十萬的生血劑。
“隻喝半支。”
沈柔自言自語般地安慰著自己。
“隻喝半支,剩下的留給念念,應該沒關係的。”
我坐在門後,把日曆翻過一頁。
把那個畫了紅圈的日期,用黑筆死死塗掉。
外麵傳來玻璃管折斷的清脆聲響。
緊接著是林婉嫌棄的聲音。
“什麼啊,一股鐵鏽味,真難喝。”
她隻抿了一口,就將剩下的半支藥液倒進了水槽。
淡紅色的液體順著下水道流走。
像極了我每次被抽走的血。
林遠不僅沒有責怪,反而鬆了口氣。
“不喜歡就不喝了,快去刷牙睡覺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沈柔敲開我的房門。
她眼底帶著未散的慌亂,手裏拿著一個空了的藥盒。
“念念。”
她蹲在我麵前,擠出一個勉強的笑。
“那藥過期了,媽媽已經扔了。”
“等下個月,爸爸再去給你定一盒好不好?”
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睛。
沒有戳破那個拙劣的謊言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。
沈柔如釋重負,甚至鬆了一口氣。
“念念真懂事。”
她不知道。
懂事,是因為知道鬧了也沒用。
更不知道。
下個月,我已經等不到了。
第二天,林婉吵著要去遊樂園。
那是她九歲的生日願望。
林遠包下了整個遊樂園的VIP通道,生怕她磕著碰著。
我也被帶去了。
因為沈柔說:“念念也去透透氣,對身體好。”
其實我知道。
他們隻是怕林婉在外麵突然需要輸血,來不及去血庫。
我就是一個行走的移動血包。
過山車前,林婉非要自己走台階。
她穿著亮晶晶的水晶鞋,腳下一滑,摔倒在地。
膝蓋磕破了一層皮。
對常人來說,那隻是一個小傷口。
但對林婉來說,卻是致命的。
她的凝血功能極差,血液像止不住的泉水一樣湧出來。
林婉嚇得尖叫。
林遠抱起她就往園區的醫療室衝。
沈柔轉過頭,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拖著我往前跑。
我本來就貧血。
劇烈的奔跑讓我的心臟像要炸開一樣疼。
“媽媽,我跑不動了。”
我喘不上氣,膝蓋一軟,跪在地上。
沈柔沒有停下,隻是用力拉扯著我的胳膊。
“快點!你姐姐流了好多血!”
被拖進醫療室時,林婉正躺在床上哭喊。
園區醫生按住紗布,眉頭緊鎖。
“必須立刻注射凝血因子和生血劑,否則會有休克危險。”
林遠轉頭看向我。
眼神不容拒絕。
“抽她的。”
他卷起袖子,大步走過來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退,直到背部抵住冰冷的牆壁。
“不要。”
我渾身發抖,死死捂住自己的胳膊。
“陸醫生說,再抽血我會死的。”
林遠動作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掙紮。
但很快,林婉的一聲痛呼打斷了他。
沈柔走過來,強行掰開我的手指。
她別過臉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不是給你買了進口補血劑嗎?”
“三十萬一盒呢,你喝了點,再抽一次沒事的。”
我看著她的側臉,覺得荒誕到了極點。
“那盒藥......”
我剛要開口。
林婉在病床上大聲哭喊起來。
“媽媽!我好疼!我是不是要死了!”
“救救我,我不想死!”
沈柔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她死死按住我的肩膀,聲音裏帶著哀求,卻不容置疑。
“念念,算媽媽求你了。”
“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姐去死吧?”
“你懂事一點好不好?”
粗大的針頭刺破皮膚,紮進靜脈。
我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沒有再掙紮。
因為我知道,沒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