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明舟在門外站了很久,試圖扭動門把手,發現打不開後,煩躁地砸了一下門。
“林初棠,你把門打開,我們談談。”
我充耳不聞,走進浴室打開了花灑。
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,卻衝不散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從前,許明舟是個連女同事坐副駕駛都要向我報備的人。
他說,初棠,我隻有一顆心,裝不下多餘的人,連一點誤會都不想讓你有。
那時的我,以為自己是那個被完全偏愛的例外。
直到剛才,他在我麵前,死死拉住宋宛絮的手腕。
洗完澡出來,手機亮了一下。
是閨蜜沈知蘊發來的微信。
沈知蘊:【我在你的卡裏轉了五十萬。】
沈知蘊:【你上次說看中的那個工作室場地,我替你盤下來了。】
我看著屏幕,手指輕輕敲擊。
林初棠:【謝謝。明天我把合同簽了。】
其實許明舟不知道,我並不是那個隻會依賴他的家庭主婦。
這些年,我用自己婚前的積蓄,在幕後做獨立投資。
隻是因為他自尊心強,總說要靠自己養我,我才一直藏起鋒芒,甘心做他背後的女人。
我以為婚姻是相互成就。
現在看來,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扶貧。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陣刺耳的機器轟鳴聲吵醒的。
推開房門,濃烈的咖啡焦糊味彌漫在整個客廳。
宋宛絮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衫,下擺剛過大腿根。
那件襯衫,是上個月我送給許明舟的生日禮物。
她正笨拙地擺弄著我那台價值七萬的意式咖啡機。
麵板上的指示燈狂亂地閃爍著紅光。
“哎呀,怎麼不出水呢?”她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拔插頭。”我冷冷出聲。
宋宛絮嚇了一跳,手忙腳亂地去拔插頭。
結果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奶泡杯,白色的牛奶灑了一地,直接滲進了我那塊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裏。
“對不起嫂子,我隻是想給明舟哥做個早餐。”她眼眶又紅了,像一隻受驚的小鹿。
許明舟正好從次臥走出來,頭發有些淩亂。
看到這一地狼藉,他並沒有發火,反而走過去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宋宛絮。
“沒事,擦擦就行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。
“你別總是板著臉嚇她,一台機器而已,弄壞了我賠你一個新的。”
“好啊。”我走過去,看著那台徹底報廢的咖啡機。
“機身七萬二,這塊地毯四萬五。折舊算你十萬。”
我拿出手機,點開收款碼,遞到宋宛絮麵前。
“掃吧,微信還是支付寶?”
宋宛絮愣住了,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。
“嫂子......我身上沒那麼多錢......”
“沒錢就敢隨便碰別人的東西?”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林初棠,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?”許明舟一把推開我的手機。
“她連工作都沒落實,哪來的錢賠你?”
“既然沒錢,你替她付?”我看著許明舟。
許明舟咬了咬牙,掏出手機掃了碼。
“叮——支付寶到賬,十萬元。”
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響亮。
宋宛絮咬著嘴唇,感激地看著許明舟:“明舟哥,這錢我以後一定會還你的。”
“沒事,先欠著吧。”許明舟大度地擺了擺手。
我看著到賬記錄,突然笑了。
我轉身走進廚房,拿起案板上的一把鑄鐵肉錘。
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,我走到咖啡機前,高高舉起肉錘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。
精密的壓力表瞬間碎裂,外殼凹陷變形。
許明舟猛地衝過來拉住我的手。
“你瘋了嗎!”
我甩開他的手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錢我已經收了,這台機器現在是我的私有物。”
“被臟手碰過的東西,我嫌惡心,砸了聽個響不行嗎?”
宋宛絮嚇得躲在許明舟身後,瑟瑟發抖。
“嫂子,你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啊?”
許明舟看著一地的殘骸,臉色鐵青。
“林初棠,你現在的樣子,真讓人倒胃口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把肉錘扔在流理台上,轉身回了房間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到外麵傳來許明舟壓抑的安慰聲。
“別怕,她就是大小姐脾氣發作了,過兩天就好。”
過兩天?
我看著鏡子裏蒼白但冷靜的臉。
許明舟,我們沒有過兩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