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失物招領處打來電話,說撿到了我丈夫的婚戒。
工作人員笑著補了一句:
“戒指內側刻著您的號碼,他一定很愛您。”
我卻遲遲沒敢伸手接。
因為從小,隻要碰到別人遺失的東西。
我就能聽見失主此刻最牽掛之人的名字。
十二歲,我替爸爸撿起掉在車站的鑰匙。
裏麵反複響著一個陌生女人的名字。
那晚,他騙我去買水,獨自登上了火車。
後來,許明舟追了我四年。
為了陪我,他放棄大好前程。
甚至在婚戒內側刻上我的號碼,發誓絕不會弄丟我。
他用這份毫無保留的偏愛,讓我終於敢卸下所有防備嫁給了他。
直到上個月,他去外地支援水災救援。
同行有個年輕護士,每晚借他的手機給家裏報平安。
我說他越界了,他卻歎氣:
“她退婚了沒人管,我不照顧,誰照顧?”
婚戒就是那時丟的。
現在,戒指終於回到我手裏。
指尖觸到金屬的瞬間,女孩的名字清晰響起。
工作人員見我愣神,關切地遞上紙巾:
“太太,您怎麼哭了?”
我笑了笑,將戒指丟進了大廳角落的垃圾桶。
“沒事,風有點大。”
這枚戒指,終究和那串的鑰匙一樣,再也回不到原本的家了。
......
“林初棠,招領處的人說你把我的戒指拿走了?”
電話那頭,許明舟的聲音夾著風聲,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我看著垃圾桶裏那點微弱的金屬反光,語氣平靜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他們怎麼說你簽了字?”
“他們認錯人了。”我邁下台階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初秋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,我攏了攏風衣,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車窗外街景飛退。
四年前,許明舟跪在同樣滿地落葉的街道上。
舉著這枚刻著我電話號碼的戒指,眼眶微紅。
他說,初棠,我把自己抵押給你了,這輩子你走到哪,我跟到哪。
現在,他跟著別人走了。
推開家門的那一刻,一股陌生的甜膩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玄關處,我的那雙淺灰色羊絨拖鞋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雙沾著泥點的白色帆布鞋。
鞋跟隨意地踩塌著,歪歪扭扭地橫在走道中央。
“明舟哥,這個湯還要燉多久呀?我好餓。”
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從廚房傳來。
我沒換鞋,直接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。
廚房裏,許明舟正係著我的圍裙,低頭用湯勺攪動著砂鍋。
一個穿著白色吊帶裙的女孩靠在流理台邊。
手裏端著原本屬於我的那個馬克杯。
杯沿上印著一圈顯眼的珊瑚色口紅印。
聽到高跟鞋的清脆聲,許明舟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轉過頭,眼神裏閃過一瞬的慌亂,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。
“初棠,你回來了。”
他放下湯勺,很自然地走過來想接我的包。
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。
目光落在那個女孩身上。
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,皮膚白皙,眼角微微下垂,天生一副惹人憐愛的長相。
“宋宛絮?”我叫出了那個在招領處回蕩在腦海裏的名字。
女孩愣了一下,隨即揚起一個甜美的笑。
“嫂子好,我是宛絮。之前在災區,明舟哥多虧了我照顧呢。”
她特意咬重了“照顧”兩個字。
“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家裏有客?”我看向許明舟。
“宛絮租的房子水管爆了,房東在外地,今晚沒地方住。”
許明舟歎了口氣,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理所當然。
“她一個小姑娘,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的,我總不能看她流落街頭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她帶回了我們家。”我看著他。
“就借住一晚。”他壓低聲音,試圖安撫我。
“客廳的沙發很大。”我語氣毫無波瀾。
宋宛絮的手指瞬間收緊了,骨節有些泛白。
“嫂子,我不習慣睡沙發,會腰疼的。”她委屈地看著許明舟。
“客房太久沒打掃了,全是灰。”許明舟皺起眉,“初棠,讓宛絮睡我們的次臥吧。”
次臥。
那是我們為未來的孩子準備的嬰兒房。
裏麵的每一件家具,都是我親手挑選的。
“不行。”我吐出兩個字。
“林初棠,你是不是太計較了?”許明舟的音量拔高了一點。
“她剛退婚,受了很大的情傷,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“你平時挺大度的一個人,怎麼現在這麼沒有同理心?”
沒有同理心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發誓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的男人。
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護士,在我們的家裏,指責我冷血。
“如果你覺得她可憐,大可以去幫她開一間五星級酒店。”
我走到流理台前,奪過宋宛絮手裏的馬克杯。
“但是我的家,不收留來曆不明的女人。”
“砰”的一聲。
我鬆開手。
馬克杯掉進陶瓷水槽裏,摔得粉碎。
尖銳的碎瓷片濺開,擦過宋宛絮的小腿。
她尖叫了一聲,眼淚瞬間就下來了。
“明舟哥,我好痛......”
許明舟立刻緊張地蹲下身去查看她的傷口。
其實連皮都沒破,隻是紅了一小塊。
但他卻像麵臨什麼大敵一樣,小心翼翼地幫她吹了吹。
“林初棠!”他站起身,怒視著我,“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杯子臟了,我聽不得它碎的聲音嗎?”我迎上他的視線。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許明舟咬著牙。
“既然你不歡迎我,那我走就是了。”宋宛絮哽咽著往外走。
她故意走得很慢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宛絮,你別走。”許明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他轉頭看著我,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警告。
“今晚她就住次臥。如果你覺得不舒服,你可以回娘家住一晚。”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許明舟慌亂了一瞬,隨後結結巴巴的開口:
“我,我不是那個意思,你......”
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隨後徑直走進主臥,反鎖了房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