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誰讓你進來的?”我冷冷地看著地毯上那個清晰的灰印。
許眠愣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看地毯,又看了看我,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啊?要換鞋嗎?”她吐了吐舌頭,“對不起呀南星姐,我不拘小節慣了,程總辦公室我都隨便進的,一時忘了規矩。”
不拘小節。
隨便進。
這四個字像針一樣,精準地紮在婚姻的界限上。
“出去。”我指著門外,語氣沒有絲毫起伏。
許眠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站在原地沒動,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。
“南星姐,我隻是好心來接你,你沒必要這麼凶吧?”
“我讓你出去換鞋,這叫凶嗎?”我看著她頭頂。
上麵沒有任何收據。
因為她從不需要付出真心,她隻需要掠奪。
“怎麼回事?”
程既明從書房走出來,一邊扣著袖扣,一邊皺眉看向門口。
“程總。”許眠像看到了救星,聲音立刻帶上了委屈的鼻音,“我不小心踩了地毯,南星姐好像很生氣,要趕我走。”
程既明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被踩臟的地毯。
他歎了口氣,走到我身邊。
“葉南星,一塊地毯而已,弄臟了讓保潔洗就是了。”
“你平時的大度呢?非要在一個晚輩麵前端架子?”
我看著程既明那張理所當然的臉。
回憶不受控製地湧上來。
四年前,我剛懷上他的孩子。
因為孕吐嚴重,我整夜整夜睡不著。
程既明在客廳鋪了整整一層的加厚羊毛地毯,生怕我下地時著涼。
那天他的合夥人來家裏談事,沒換鞋踩了一腳。
程既明當場翻了臉,硬是把人請了出去。
他說,我老婆的東西,誰也不能碰。
可現在,他把一個女孩護在身後,指責我端架子。
後來那個孩子沒保住。
我的身體也落下了病根。
程既明當時抱著我哭了一整夜,說以後再也不要孩子了,有我就夠了。
原來,收據上的保質期,是會過期的。
“洗不幹淨了。”我看著那塊臟汙,聲音很輕。
“什麼?”程既明沒聽清。
“我說,這塊地毯洗不幹淨了。”我抬起頭,直視他的眼睛,“就像有些東西,臟了就是臟了,隻能扔掉。”
程既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。
“葉南星,你別指桑罵槐。”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警告,“今天是個好日子,你別逼我發火。”
許眠在旁邊適時地插嘴。
“南星姐,你別生程總的氣,都是我不好。”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,遞到我麵前,“這是我用第一個月工資給你買的生日禮物,希望你能開心點。”
我看著那個包裝簡陋的盒子,沒有接。
我的目光落在那個包裝盒上。
一張虛幻的收據在半空中浮現。
付款人:許眠。
購買項目:讓她當眾下不來台,鞏固我在程既明心裏的弱勢地位。
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。
真是有趣。
原來惡意也是可以被量化的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禮物。”我沒有伸手,隻是冷冷地看著她,“帶著你的東西,滾出去。”
“葉南星!”程既明徹底怒了。
他一把奪過許眠手裏的盒子,重重地砸在玄關櫃上。
“人家小姑娘省吃儉用給你買禮物,你不領情就算了,還出口傷人?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刻薄?”
“刻薄?”我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七年的相濡以沫,換來一句刻薄。
“程總,你別怪南星姐。”許眠扯了扯程既明的衣袖,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,“可能我這種普通家庭出來的女孩,就是不配給南星姐送禮物吧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轉身往外跑。
“許眠!”程既明喊了一聲,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“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說完,他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。
大門砰的一聲被重重關上。
巨大的回音在空蕩蕩的別墅裏震蕩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玄關櫃上那個被砸變形的禮盒。
心裏沒有想象中的痛徹心扉。
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。
我轉身上樓,把剛才整理好的行李袋提了下來。
環顧四周,這棟房子裏到處都是我親手布置的痕跡。
牆上的畫,沙發上的抱枕,陽台上的綠植。
我曾經以為,這裏是我的避風港。
現在才發現,這不過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籠。
我沒有帶走任何貴重物品。
除了一些貼身衣物和我的設計手稿,我什麼都沒拿。
走到門口時,我停下腳步。
看了一眼那個未拆封的遊艇模型。
“希望許眠喜歡海。”
我默念了一遍這句收據上的話。
然後,一腳將那個模型踢翻在地。
精致的船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。
就像這場虛偽的婚姻。
我拉著行李袋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明晃晃的陽光裏。
我要去一趟公司。
遊艇的內飾設計,是我三個月前熬了十幾個通宵畫出來的。
既然遊艇的主人換了。
我的設計,自然也要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