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開場表演隻剩五分鐘。
幾個體育社的女生進來拆斷頭台。
唐梔抓住我的胳膊,想把我從木枷裏拖出來。
我的身體剛被拉動,那顆被高領勉強托住的頭便向前一墜。
骨頭摩擦的聲音很輕。
輕得像有人在暗處折斷了一根枯枝。
我嚇得撲過去。
我的頭!
但沒人聽見。
唐梔隻覺得我異常沉重,忍不住抱怨:
“不是吧?”
“他還在跟蘇棠較勁?”
另一個女生笑了。
“沈崢學長這沉浸式演技,奧斯卡都欠他一座獎杯。”
賀驍站在旁邊指揮。
“慢一點。”
“千萬別弄亂黑紗。”
“他醒了看到造型毀了,真能跟我翻臉。”
原來他也知道,我會難過。
隻是我的難過在他們眼裏,永遠沒有一場活動重要。
兩個人一左一右,將我從斷頭台裏抬出來。
木枷鬆開的瞬間,我的頭猛地向後折去。
硬質高領當場裂開一道縫。
賀驍的臉白了一下。
“他的脖子怎麼這麼軟?”
唐梔托住我的後腦,隨口道:
“人暈了不都這樣?”
“先把他放棺材裏,馬上開場了。”
我的身體被抬上鋪滿黑玫瑰的水晶棺。
賀驍將黑紗一層層繞過我的脖頸。
那幾圈黑紗壓緊傷口,也替我固定住快要掉落的頭。
他甚至往我臉上補了一層白粉。
“沈崢這皮膚也太好了。”
“折騰成這樣,妝居然都沒花。”
我飄在棺材邊,看見自己的眼睛半睜著。
瞳孔裏沒有燈光,也沒有他們。
像一具被遺棄在櫥窗裏的破舊人偶。
蘇棠回來時,正好看見唐梔將棺材蓋合上。
她臉色驟然沉了。
“誰讓你們動他的?”
唐梔一愣。
“總不能一直讓他卡在斷頭台上吧?”
“他不是還得演屍體嗎?”
蘇棠掀開棺材,先檢查我的衣領。
發現黑紗沒亂,她的神色才緩和了些。
她俯身把我抱起來。
我的身體比她想象中沉重。
她踉蹌了一下,還是咬著牙將我扶進懷裏。
我的頭貼在她肩上。
斷裂的頸骨隔著衣料頂住她的鎖骨。
隻差一點。
隻要她低頭看一眼。
可她隻聞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。
“怎麼這麼衝?”
賀驍立刻拿起桌上的血漿瓶。
“新牌子,我倒多了。”
“是不是特別真實?”
蘇棠眉心越皺越緊。
她伸手去摸我的頸側。
我屏住了早已不存在的呼吸。
可指尖落下前,外麵的屏幕突然響起我的聲音。
那是校媒提前錄好的采訪。
視頻裏的我站在空禮堂中央,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,笑得有些不自在。
主持人問:
“這場晚會對你來說,最重要的是什麼?”
我看向鏡頭外的蘇棠。
“不是獎,也不是有多少人來看。”
“是我準備了三個月,她答應陪我站到最後。”
視頻裏,蘇棠笑著朝我伸手。
“放心。”
“今晚不管出什麼事,我都選你。”
後台忽然安靜下來。
賀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蘇棠的手也停在半空。
良久,她替我壓好黑紗,低聲說:
“今天是我沒顧好你的情緒。”
“等活動結束,我陪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燒烤。”
她的額頭抵住我的額頭。
熟悉的氣息近得讓我以為,自己還能像以前那樣抱住她。
“沈崢。”
“別真不理我。”
我望著她泛紅的眼底。
這是她今晚第一次,在賀驍麵前承認我受了委屈。
可那句“我選你”,她還是遲到了。
禮堂傳來震耳欲聾的倒計時。
“五!”
“四!”
“三!”
蘇棠將我重新放進棺材。
棺蓋合上前,她低頭吻了吻我的眉心。
“等我叫你的名字。”
“這次我接你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