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開場表演還有十分鐘。
賀驍回來拿手機時,視頻已經有了幾百條評論。
【這妝也太牛了,血跟真的一樣。】
【學長抽搐那段封神,建議直接申遺。】
【今晚不拿最佳造型,我第一個不服。】
賀驍一條條點讚,臉上的不安也散了。
他蹲到我麵前,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。
“還裝呢?”
“評論都在誇你,你就別跟我計較了。”
我想告訴他,我沒生氣。
我隻是死了。
可他聽不見。
見我始終沒有回應,賀驍幹脆打開錄像,蹲到我身邊。
他將鏡頭對準我們,語氣輕鬆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跟大家說一聲,沈崢身體不舒服,今晚的開場主持暫時由我代替。”
說完,他偏頭看向我。
“沒意見吧,沈崢?”
他的手掌落在我頭頂,按著我的頭往下點了兩下。
下巴重重磕在木架上。
卡在後頸的刀鋒被壓得更深,最後一點相連的血肉也跟著撕開。
我撲過去抓他的手,聲音幾乎喊破。
“別按了!”
“我的頭快掉了!”
賀驍毫無察覺,隻滿意地看著鏡頭裏的我。
“行,他也點頭了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。”
不到半分鐘,幕布被人猛地掀開。
蘇棠摘下死神麵具,額前的長發被汗水打濕。
她的目光越過賀驍,直直落在我身上。
“沈崢,你真把主持的位置讓給賀驍了?”
她停了一下,聲音冷了幾分。
“還是故意用這種方式,逼我替你出頭?”
我伏在斷頭台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蘇棠等了幾秒,臉色一點點冷下去。
“沈崢,這是校慶級別的活動。”
“台下坐著校領導,直播間還有幾萬人。”
“你拿工作跟我賭氣,是不是有點過了?”
賀驍連忙擋在中間。
“你別跟他吵。”
“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找他拍視頻。”
“要不我現在出去告訴所有人,是我把晚會搞砸了?”
他說著垂下眼,神情滿是自責。
蘇棠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“沒人怪你。”
說完,她又看向我。
“你滿意了?”
“非得把賀驍逼成這樣,你心裏才痛快?”
我怔怔望著她。
原來死了也會覺得冷。
不是身體冷。
是心口像被掏空了,風從那個洞裏一遍遍穿過去。
大二晚會,我第一次上台主持,緊張得在後台吐了兩次。
蘇棠握著我的手,陪我把主持稿順了一遍又一遍。
那天,她告訴我:
“以後你的每一場活動,我都坐第一排。”
“誰敢讓你受委屈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後來賀驍回國,坐在第一排的人變成了他。
讓我受委屈時,蘇棠也的確第一個出現。
隻是她每次都站在我麵前,勸我別跟賀驍計較。
幕布忽然被人掀開。
負責舞台妝的林朔抱著化妝箱跑進來。
“沈崢怎麼還不換位置?”
“馬上要把斷頭台撤了,水晶棺得推上來。”
林朔蹲下來,看見我慘白的臉色,連忙從化妝箱裏翻出一顆糖。
“是不是低血糖了?”
“阿崢下午就沒怎麼吃東西,八成又犯了。”
聞言,蘇棠眼裏閃過一絲心疼。
林朔撕開糖紙,伸手想掀起我的黑紗。
“先把他叫醒。”
“讓他含顆糖試試。”
他的手指剛碰到黑紗,賀驍便下意識將他攔住。
“別動!”
“這個造型我弄了兩個小時,你一掀,今晚的效果就全毀了。”
“而且他正生氣呢。”
“你們現在碰他,他醒了又該說我不尊重他。”
林朔沒有鬆手。
“生氣也得喘氣吧?”
禮堂外突然傳來催促。
“蘇棠!”
“燈光出問題了,趕緊過來!”
“還有八分鐘開場!”
蘇棠看了一眼時間,直接握住林朔的手腕,把他拉開。
“他沒事。”
“每次跟我鬧矛盾,他都這樣。”
“一聲不吭,等著我先哄他。”
蘇棠彎下腰,將一枚小巧的南瓜胸針別在我胸前。
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,她送我的東西。
“別生氣了。”
“晚會結束,你想怎麼罰我都行。”
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耳垂。
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但今晚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問過:
“如果我和賀驍同時需要你,你先管誰?”
蘇棠當時踮起腳,吻了吻我的下巴。
“當然是你。”
“你是我男朋友,他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。”
原來承諾這種東西,也分場合。
沒人需要她兌現時,她說得比誰都動聽。
真正需要選擇時,被留下的永遠是我。
蘇棠起身離開。
走到幕布邊,她又回頭。
“八點十分,別讓我一直等。”
我低頭看向自己已經僵硬的手。
不是我不想去。
是你親手把我留在了這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