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第二日天剛微亮，我就被一陣碰撞聲吵醒。

是俾子們在搬東西。

且搬的，全是我的私物。

我掀開被褥下榻，看著一地狼藉以及淩亂的衣物，不明所以地質問：“你們在做什麼！”

眾人聞聲皆停下動作。

帶首的秦香走上前，敷衍地作揖道：“稟夫人，您現在不能住在棲霞院了，得搬去寒蕪院，奴婢正幫您收拾衣物呢。”

“還有，從今日起，您不能再穿戴金銀細軟，小廚房也不再提供茶點，月錢隻有一兩，奴婢也不能再伺候您了。”

話落，她一臉為難。

可心聲卻露出破綻：

【良禽擇木而棲，您如今自身難保，別怪我另擇高主。】

她伺候了我五年。

這五年裏，我替她葬了病死的父親，每月多賞她一兩，養眼瞎的老母和幼年的弟妹。

如今虎落平陽，就連她都吃裏扒外，帶頭來醃臢我。

“這是柳氏的意思？”

我蹙眉詢問。

若不是柳如霜授意，借她們一百個膽，也不敢如此放肆。

“是我的意思。”

這話是從外麵傳來的。

我一轉身，就看見裴言鈺牽著柳如霜走了進來：“現在府裏是霜兒在管家，總不能讓她繼續住在偏院，以後見人議事，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，對下也難以服眾，反正你也閑來無事，就搬去寒蕪院，將棲霞院讓出來。”

閑來無事。

這四個字可真諷刺。

想當年，這棲霞院還是他親筆畫圖，為我修整規劃的。

我鐘愛於蓮，他便在庭院裏鑿塘種滿蓮花，每到盛夏陪我泛舟賞蓮，我比別人要怕冷，他便在這屋內鋪滿地龍，寒冬臘月我就算赤腳行走也不會受凍。

如今卻將我趕走，要我搬到最陰冷，荒廢已久的寒蕪院。

男人的心啊，真是多變。

“行，棲霞院我可以讓。”

我唇角勾起不屑，沒有裴言鈺預想中的難纏，卻在他錯愕的眼神下再度開口：“但我仍舊是侯府主母，該有的吃穿用度以及月錢，一分都不能少！”

“自然，一切照舊。”

裴言鈺回答得痛快，似乎不知我被克扣的事。

我神情一頓，扭頭看向旁邊的柳如霜，頓時有所了然。

她這是要暗中苛待？！

還沒等我開口，柳如霜就搶先解釋：“霜兒不能答應。”

“鈺郎，昨夜賬房那邊送來賬本，霜兒檢查後卻發現......發現賬目上有多處虧空！”

說到這，她嬌軀微顫。

繼續裝作體恤地說：“霜兒出身貧賤，沒有什麼體己錢可以幫姐姐補上虧空，隻能請姐姐縮衣節食，扣除姐姐的月錢，直到將虧空給填補上為止。”

“這是我第一次管家，沒什麼經驗，想了一夜才想出這麼個法子，隻能委屈姐姐了。”

她哪像沒經驗啊。

三言兩語，就給我定上挪用公賬的罪，手段了得得很。

柳如霜看著我，一雙桃花眼充滿得意，內心更是囂張：

【不挪用公賬，我怎麼在外麵偷放印子錢，不栽贓給你，我去哪湊錢來填補虧空，沈知微隻能算你倒黴了。】

她居然敢偷放印子錢。

真是自尋死路！

我笑了笑：“空口白牙就想汙蔑，你倒是把賬本拿來，具體哪幾處對不上......”

可話還沒說完，就被裴言鈺怒聲打斷：“霜兒還能汙蔑你不成！要不是你平日貪圖享樂，怎會留下一堆爛賬，不但不悔過還想著推卸責任，繼續揮霍。”

“我看是霜兒心太軟，隻是縮減你的吃食和月錢，怎能讓你記住教訓，就該罰你到庭院裏跪上一天給我好好反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