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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還沒等我回過神,腕上忽然一緊。

不知何時,我手腕上竟多了根紅線。

另一頭,係著安安胸前的長命鎖。

那把鎖,是我熔了從鄉下帶來的唯一一支銀簪,

求銀匠親手打的。

鎖背還刻著我給孩子取的小名。

紅線猛地一扯,我便不由自主地飄了出去。

穿過兩道院牆,進了阿蘿的屋子。

屋裏也燒著炭,暖烘烘的。

裴琅卻親手推開窗戶,留了道縫。

“孩子小,經不得炭氣,得透透風。”

我望著那道窗縫,半晌沒動。

原來,他也知道炭氣能傷人。

安安在阿蘿懷裏哭得小臉通紅,

乳娘怎麼喂都不肯張嘴。

阿蘿拍著繈褓,一聲聲哄他:

“乖,不哭了,娘在這兒呢。”

“你不是他娘,我才是!”

我撲過去想抱安安,

兩隻手卻直直穿過了繈褓。

安安的哭聲忽然停了。

他睜著濕漉漉的眼睛,直勾勾望著我。

小手攥成拳頭,一下一下往我身上抓。

我急忙伸手去接,卻怎麼也碰不到他。

裴琅順著孩子的目光看過來。

“這孩子,盯著那兒看什麼?”

阿蘿笑著拉過他的手,按在繈褓上。

“他呀,是在看他爹呢。”

等乳娘退下,阿蘿的眼圈慢慢紅了。

“姐姐還關著,我卻抱著她的孩子。”

“她若恨我,我也認了。”

裴琅朝月子房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
“那屋裏的炭,這會兒怕是燒盡了。”

我心頭一緊,盼著他能去看一眼。

阿蘿卻先開了口:

“夫君要不去瞧瞧姐姐?”

“隻是她見了你,怕又要鬧著搶孩子。”

“姐姐身子一向結實,在鄉下臘月裏還下河洗衣裳呢。”

裴琅收回目光,點了點頭。

“也是,她沒那麼嬌氣。”

他把阿蘿摟進懷裏。

“安安本就該是你的。”

“若不是薑禾突然被找回來,你三年前便是我的正妻。”

“這個孩子,也該是你生的。”

我怔怔望著他,想起安安落地那天。

產房門剛開,他便衝了進來。

顧不得滿屋血腥氣,緊緊握住我的手。

“禾禾,辛苦你了,咱們有兒子了。”

那是他頭一回叫我的小名。

我還以為,他終於把我當成了妻子。

阿蘿低頭翻過安安的長命鎖。

“這背麵刻的什麼?”

“安安,平安的安,是她取的。”

阿蘿抿了抿嘴。

“鄉下取的名字,聽著怪土氣的。”

裴琅想也沒想便應下。

“明日叫銀匠把字磨了,你重新取一個。”

“往後安安就是你的兒子。”

阿蘿卻仍有些遲疑。

“可姐姐畢竟是親娘。”

“等孩子長大知道了,會不會怨我?”

裴琅低頭看了安安一會兒。

“那就別讓他知道還有這麼個娘。”

“等她出來,送去城外莊子養身子。”

“過個三五年,安安自然隻認你。”

阿蘿這才笑了,低頭擺弄起長命鎖。

她的指甲一下下刮著鎖背。

那個“安”字,很快便起了毛邊。

我腕上的紅線越收越緊,勒得生疼。

連我給孩子留下的一個字,

他們也不肯讓我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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