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個紮紙匠,首富顧長庚,是我紮出來的紙人。
三十年前,我隻想讓他幫忙看店。
他嫌掙得少,非要出去做生意。
誰知道一轉眼,他竟成了全國首富。
他收養的兒子更出息,二十四歲就談下百億項目,人人都誇他天生做生意的料。
隻有我還守著舊紙紮鋪,白天睡覺,晚上糊紙。
顧家每年給我六百萬。
外人都說,我是顧家白養了三十年的閑人。
直到顧長庚六十大壽,他兒子的未婚妻,當眾拆開了我的壽禮。
裏麵是個紮好的紙人,眉眼都描齊了。
她卻一把扯掉紙人的胳膊扔進酒桶,滿臉嗤笑。
“顧家養你三十年,你就拿這破爛玩意兒來糊弄?”
養子顧子航更是攔住上前阻止的管家,淡淡看了我一眼。
“薑姨,我爸念舊,可顧家不養吃白飯的。”
我看著泡爛的紙人,慢慢放下筷子。
那是我給他爸紮的新身子。
舊的用了三十年,今晚九點就到期了。
......
紙胳膊泡進酒裏,裏頭的紅線全鬆了。
管家老陳急得直跺腳。
“薑小姐,這還能補嗎?老爺還在樓上等著呢!”
我撈起胳膊,翻開看了一眼。
還好,紙隻破了一層,重新縫上就能用。
紙人換身,有個規矩。
必須由至親親手接下新身子,才能再續三十年。
老顧隻有顧子航這一個養子。
他要是肯收,老顧今晚就能換身,繼續當他的首富。
他若不收,九點一到,老顧的舊身子就會散架,隻能跟我回薑記。
可老顧舍不得兒子。
這些年,他一直瞞著顧子航自己的真實身份,就怕孩子知道後嫌棄他。
臨到換身,還特意叮囑我,一定要讓兒子親手收下壽禮。
“老陳,給我找把剪刀,再拿點紅線。”
我剛開口,許曼就把禮盒踢進了桌底。
“還修?我下個月就結婚了,你送個紙人,咒誰呢?”
我沒理她,彎腰去撿。
顧子航卻抽出一張支票,壓在我碗邊。
“十萬,夠你買不少紙了。”
“壽禮就算了,我爸年紀大,受不得這種晦氣。”
我看著他:“你爸知道你把壽禮扔了嗎?”
“他上樓休息了。”
顧子航敲了敲支票。
“今天我做主,這東西顧家不收。”
許曼立刻接過話。
“就是!顧家每年給她六百萬,整整三十年啊!”
“一億八千萬!養個祖宗都沒這麼貴!”
滿廳賓客紛紛看了過來。
“一個紮紙的,能花這麼多錢?”
“還不是顧老心善,換了別人,早把她趕出去了。”
許曼越說越委屈。
“我嫁進顧家,彩禮才八百八十八萬。”
“她一個外人,憑什麼一年拿六百萬?”
顧子航摟住她,轉頭看我。
“薑姨,曼曼說得也沒錯。”
“我爸以前照顧你,是念著舊情。可你總不能靠顧家養一輩子。”
“從今天起,每年六百萬的供養費停了。”
“這筆錢,正好給曼曼辦婚禮。”
我差點氣笑了。
那六百萬,哪是什麼供養費。
老顧是紙紮的,骨頭要換,皮要補,連心口的線都得年年縫。
錢全花在他身上了。
這些年,他身子越來越舊,我連一根竹篾都不敢省。
如今倒好。
拿著他爸的續命錢辦婚禮,還嫌我占便宜。
我看向顧子航。
“你確定,往後不讓我管你爸了?”
顧子航有些不耐煩。
“薑姨,我知道你舍不得這筆錢。”
“可我爸已經六十了,總不能還讓你這麼折騰。”
“今晚九點,他會當眾把顧氏的掌權印交給我。”
“以後顧家的事,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我看了眼牆上的鐘。
八點十分。
顧氏所有股份,如今還在老顧名下。
那枚印不交,顧子航就算喊破嗓子,也當不了顧家的主。
原本老顧打算今晚換完身子,再親手把顧家交給兒子。
為了這一天,他盼了好多年。
我把紙人重新放到顧子航麵前。
“子航,我最後勸你一句。”
“這份壽禮,你最好親手收下。”
許曼搶先抱起禮盒,一股腦塞進了門口的花桶。
“都說了不要,你怎麼還賴上了?”
顧子航連看都沒看。
“薑姨,別鬧了。”
“顧家不缺這幾張紙。”
我看著花桶裏露出的半張紙臉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。
那時阿紙剛會走路,兜裏隻有幾十塊錢,卻非要買套西裝出去闖蕩。
我笑他,做生意又不是去相親。
他認真地說:
“薑師傅,等我掙了大錢,就給你蓋個大鋪子。”
如今鋪子還是舊的。
他卻養出了一個連救命紙人都不肯收的兒子。
我把斷胳膊收進包裏。
“行,六百萬我不要了。”
“不過九點之前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“你不要的,到底是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