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八點二十,老陳偷偷把紙人撿了回來。
“薑小姐,咱們去偏房修吧。”
“老爺下午還問了好幾遍,您什麼時候送新身子來。”
偏房是老顧專門留給我的。
這些年,他哪兒破了,我就在那兒給他縫。
可門一推開,屋裏的東西竟被搬空了。
幾個工人正往外扔我的紙料。
最上麵,是我用了三年的紅線盒。
“誰讓你們動的?”
工人不敢抬頭。
“少奶奶說,這些都是垃圾。”
話音剛落,許曼就走了過來。
“這屋朝陽,我結婚後要改衣帽間。”
“你那堆破爛,趁早搬出去。”
我攔住工人,把線盒拿了回來。
“這屋是老顧留給我的。”
許曼翻了個白眼。
“那又怎麼樣?”
“九點一過,子航就是顧家家主。”
“難不成我這個少奶奶,還得給你一個紮紙的讓地方?”
她伸手搶線盒。
我沒鬆手,盒蓋卻被扯開,紅線撒了一地。
許曼踩上去,還故意碾了兩下。
“幾根破線,你當寶貝呢?”
我蹲下去,一根根撿起來。
這線是給老顧縫心口的。
如今被她踩臟踩斷,想在九點前補好,又得費一番功夫。
顧子航剛好走進來。
“又怎麼了?”
許曼立刻抱住他。
“子航,薑姨不肯騰屋子。”
“我還沒嫁進來呢,她就這麼不待見我。”
顧子航皺起眉。
“薑姨,一間屋子而已,何必跟晚輩爭?”
“你要修東西,後廚有間雜物房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你讓我去放拖把的屋裏,給你爸修身子?”
顧子航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我爸好端端的,哪用得著你修?”
“薑姨,你別仗著我爸喜歡你,就什麼都要管。”
我沒再爭,收起地上的紅線。
這時,顧子航從雜物堆裏翻出一盞舊老虎燈。
燈肚裏塞著張紙,上麵歪歪扭扭寫著:
【長大掙錢,給薑姨換大房子。】
那是他六歲時寫的。
那年他發高燒,老顧背著他跑醫院。
跑得太急,肩膀上的紙骨都扯斷了。
我給老顧縫了一夜,又紮了盞老虎燈哄孩子。
小家夥抱著燈,哭著說長大要給我養老。
老顧聽得直樂,逢人就誇自己兒子孝順。
我還沒開口,顧子航就把燈扔回了雜物堆。
“這麼幼稚的東西,留著幹什麼?”
燈被砸扁了半邊。
他看向我。
“薑姨,小時候說的話,聽聽就行了。”
“你總不能真指望我給你養老吧?”
我看著那盞燈,忽然覺得有點可笑。
老顧養了他十八年,連一聲爸都舍不得讓他多喊。
到頭來,父子倆倒都成了笑話。
“行,你們的東西我不碰了。”
我拿出手機,給徒弟發了條消息。
【顧家不再要薑記的東西,今晚的單子停了。】
沒過兩分鐘,秘書就急匆匆跑來。
“顧總!出事了!”
“今晚百億項目簽約要用的長明燈,薑記說不送了!”
合作方代表也跟了過來。
“顧少,那燈是我們董事長親自跟顧老定的。”
“今晚九點,見不到薑記的燈,合同就先不簽。”
顧子航臉色一變。
“就幾盞燈,至於嗎?”
對方攤了攤手。
“我們董事長認的是顧老的情分。”
“這事您得問顧老。”
顧子航立刻看向我。
“薑姨,燈的錢我付十倍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不是說,顧家不養閑人嗎?”
“巧了,薑記也不伺候白眼狼。”
許曼氣得跺腳。
“子航,別求她!”
“城裏又不是隻有她一家會紮燈!”
顧子航咬了咬牙。
“去找劉記,我就不信有錢買不到幾盞燈!”
秘書剛走,老陳的手機就響了。
是樓上的家庭醫生。
電話那頭,醫生聲音都在抖。
“陳叔,顧先生的胳膊不對勁!”
“剛才我扶了他一下,整條胳膊突然癟了下去。”
“摸著裏麵......像是空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