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氏總部頂層,整麵落地窗將江景盡收眼底。樓下車流沿江岸緩緩挪動,隔著玻璃,聽不見半點喧鬧。
這一整層,隻設了一間辦公室,屬於陸聿辭。
助理站在辦公桌前,眼看著那張酒水成分檢驗單被攥出褶皺,最後揉成一團。
報告上的結論,他送進來之前就看過。酒裏摻的東西,足以讓人意識昏沉,身體失控。
至於陸聿辭為什麼要連夜查這杯酒,結合老板此刻的臉色,助理腦子裏已經轉過好幾個猜測。
他垂下眼,將視線穩穩停在桌沿。
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。
陸聿辭將手裏揉成團的紙扔進垃圾桶,抽出紙巾,緩慢擦過掌心,眉間的冷意始終未散。
昨晚是大嫂的生日,他特意空出時間赴宴。席間家裏人高興,他也跟著多喝了兩杯。平日在應酬桌上,敢勸他酒的人寥寥,回了自家人的宴席,防備便鬆了些。
竟讓一個小丫頭鑽了空子。
樓筱筱這個名字,他以前聽過。
陸錦岑那個怎麼甩都甩不掉的追求者,樓家的獨生女。大嫂有意撮合這門婚事,在他麵前提過幾回,他聽過便罷,連她的模樣都沒留意。
直到昨晚。
陸聿辭抬手碰了碰領口,指腹停在被她攥過的位置。
領帶已經換了,衣領也熨得平整。他稍一垂眼,便想起那隻勾住領帶的手,以及她湊近時,毫無顧忌的目光。
他這些年連女孩子的手都沒主動牽過,回家赴一場生日宴,竟被人算計到這個地步。
更荒唐的是,他剛緩過神,那個給他下藥的女人已經抱著陸錦岑的腿,哭得滿臉委屈,口口聲聲要別人替她做主。
“陸總,需要報警嗎?”
陸聿辭抬眼,助理立刻收了聲。
報警,然後把昨晚的經過再說一遍?
她怎麼進的房間,怎麼扯他的領帶,又怎麼坐在他腿上,親完還要問他一句,原來這種時候不愛說話?
光是想起這些,陸聿辭的臉色便又沉了幾分。
“樓筱筱的資料,今天之內送過來。尤其是她最近住在哪裏,跟什麼人來往。”
“好的,陸總。”
陸聿辭垂眼扣好袖扣,語氣平靜下來。
“敢招惹我,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。”
樓筱筱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後,先把那雙磨腳的高跟鞋脫了。
公寓不大,玄關連著客廳,沙發旁邊擺了隻沒拆完的行李箱。她扶著鞋櫃站了一會兒,低頭看向手機裏的餘額,又抬頭看了看這間屋子。
很好,豪門千金,能把日子過程這樣,也是沒誰了。
樓筱筱把包扔到沙發上,進臥室換了身衣服。禮服脫下來的時候,肩頭那根細帶勾住了頭發,她耐著性子解開,指尖碰到嘴唇,昨晚的事又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。
陸聿辭那張臉,確實好看。
可惜,現在大概想弄死她。
她將裙子掛好,躺在床上仔細複盤。
現在她核心就是兩件事:賺錢,做舔狗。
前者保證她吃得上飯,後者保證她還有命吃。
“喂,係統,按照原劇情,我接下來主要往什麼地方舔啊?”
【去陸聿辭的公司上班。】
樓筱筱抬起頭。
“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?”
昨晚占了人家便宜,今天往人家眼皮子底下送。這和拿著碗去老虎嘴邊討飯,有什麼區別?
【白矜矜在那家公司做設計師。按照原劇情,你會入職設計部,找機會破壞她和陸錦岑的相處,給她使絆子。】
“所以,還得我先找到工作,才有資格當惡女?”
【原身已經投過簡曆,明天上午麵試。】
樓筱筱翻了翻郵箱,果然找到了通知。
設計部行政助理。
她往下看,視線在薪資那一欄停住,先前還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。
好歹工資過得去。
“那給白矜矜使絆子,有具體要求嗎?”
【詳細任務指令,會根據劇情進展發布。】
樓筱筱把麵試時間記進日曆,又找出原身投遞的簡曆,從頭看了一遍。
學曆不錯,做過學生社團的活動統籌,還有一段正經實習。好好一個人,偏要把自己的本事全用在伺候男人上。
第二天,樓筱筱坐在麵試室裏,老老實實答完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麵試官合上簡曆:“崗位內容剛才已經講清楚了,設計部項目趕起來,加班會比較多。你能接受嗎?”
“能。”
“入職時間呢?”
“手續齊的話,隨時可以。”
對方笑了一下,讓她回去等通知。
樓筱筱起身道謝,出了門,才悄悄舒了口氣。剛才說到薪資待遇,對方還特意確認了她的期望,聽著多少有點希望。
她低頭把簡曆收進文件袋,拐過走廊時,眼前忽然落下一道影子。
腳步收得晚了些,她的肩膀撞上對方手臂,文件袋被擠得彎起一角。
“抱歉——”
樓筱筱抬起頭,後半句話頓時卡住。
男人穿著深色西裝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。金絲鏡架下,那雙眼睛垂下來,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昨天她還扯過這人的領帶。
樓筱筱迅速舉起文件袋,往臉前一擋,側身就想繞過去。
“樓小姐,真巧啊。”
她邁出去的腳懸了一瞬,默默落回原地。
文件袋往下挪了兩寸,露出一雙彎起來的眼睛。
“嘿嘿,陸總你好,陸總再見!”
話音沒落,她已經轉過身,後衣領卻突然一緊。
陸聿辭捏住她襯衫後領,將人留在了原地。
樓筱筱被迫停步,抬手護住領口,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。身後那隻手倒沒有再用力,她隻好慢吞吞轉回來。
“陸總,您還有事?”
“跑什麼?”
“我怕耽誤您工作。”
他垂眼看她,顯然沒信。
身側恰好傳來腳步聲,剛才的麵試官拿著資料走出麵試室,看見陸聿辭,立刻停下來打招呼。
“陸總。”
陸聿辭鬆開她的衣領,目光落到對方手裏的簡曆上。
“來招聘的?”
“是,設計部今天有幾場麵試。”
麵試官見他看著樓筱筱,將最上麵那份簡曆遞過去:“這位樓小姐應聘的是設計師助理。”
樓筱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簡曆到了他手裏。
照片上的她笑得溫柔端莊,旁邊的個人評價寫著做事認真,責任心強。
陸聿辭的視線在那裏停了停。
她忽然有點想把那一欄撕了。
“沒想到,樓小姐還看得上我這公司。”
“陸總說笑了,誰不知道陸氏集團是一等一的大集團,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來還進不來呢。”
她說得誠懇,但是多少帶了點諂媚的意思。
“確實,不是什麼人都能進。”
陸聿辭合上簡曆,遞還給麵試官。
“尤其是品行不端,不負責任的人。”
樓筱筱抿嘴笑著:管你說的是誰,反正不是我。
麵試官看了她一眼,將資料收好,先行離開。她望著對方的背影,仿佛看見剛到手的麵試機會也一塊兒走了。
“陸總,那晚就是個誤會。後來我想了想,我大概也喝醉了,腦子不太清醒,等醒過神來,才知道自己做了多荒唐的事。”
陸聿辭沒有接話。
她硬著頭皮往下說:“後來人一多,我慌了,說了些不該說的話。這件事是我不對,對不起。”
對不起?睡了他一句對不起就完了?
陸聿辭扯著嘴角冷笑一聲。
“喝醉了,還記得叫陸錦岑過來?”
原身敢鬧這一出,無非是仗著陸伯母偏疼自己。她隻想著把人引過來,哭一場,讓陸伯母替她撐腰,至於被拖下水的人會怎麼樣,她壓根沒考慮過。
原著裏,她也隻做了個衣衫不整的樣子,沒真碰陸聿辭。後來陸伯母出麵說和,這件事便不了了之。
可她昨晚,結結實實吃到了最後。
而且按照劇情設定,好像還是這男人的第一次。
樓筱筱看著眼前這張冷臉,實在沒底氣指望他照原劇情,大度地放自己一馬。
“敢算計我的人很少。”他的視線從她臉上慢慢落下,“樓小姐你很勇敢,但更愚蠢。”
樓筱筱站著沒動,掌心那一小塊塑料袋口被體溫捂得發潮。
陸聿辭收回目光。
“希望你不會對那晚所做的事情後悔。”
他越過她往前走,助理緊隨其後。樓筱筱聽著身後的腳步,過了好幾秒,才把憋在胸口的氣慢慢吐出去。
完了。
工作懸了。進不去公司,要怎麼靠近白矜矜做任務啊!
她抱緊文件袋,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,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該怎麼辦。實在不行,再去求一下陸伯母,畢竟昨晚看來,陸伯母還是很想撮合她和陸錦岑的。
腳下忽然一別。
高跟鞋細細的鞋跟卡進了地毯接縫,她往前邁,右腳卻沒跟上,身體驟然失了平衡。樓筱筱慌忙扶住牆,膝蓋還是重重磕了下去。
“嘶。”
身後幾乎同時傳來一聲急喚。
“陸總!”
樓筱筱疼得抬起頭。
隔著幾步遠,陸聿辭的右腿也屈了一下,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臂,才沒讓他摔下去。
“您沒事吧?”
陸聿辭站穩,抬手擋開助理,眉頭擰得很緊。
他回過頭,看見扶著牆的樓筱筱。她一隻腳還踩在歪倒的鞋裏,文件袋掉在膝邊,正狼狽地彎腰去撿。
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。
樓筱筱手一頓,想著要不要關切一下,又覺得這時候開口,關切反而更像嘲笑。
樓筱筱還在想著,陸聿辭就已經移開了視線。
“晦氣。”
他冷著臉轉身,快步進了電梯,沒再往這邊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