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天一早,拍賣行送來一個錦盒。
盒子一打開,我就認出了裏麵的玉鐲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。
五年前,為了給傅沉舟交住院費,我把它當了三萬塊。
當時,他握著我空下來的手腕,對我保證:
“等我有了錢,一定替你贖回來,再親手給你戴上。”
我一直記著這句話。
所以看見鐲子的那一刻,我還是下意識伸出了手。
可傅沉舟避開了。
他拿出玉鐲,直接戴在蘇荷手上。
“昨晚看拍賣圖冊,你不是說這隻鐲子好看嗎?買回來給你戴著玩。”
我伸出去的手,僵在半空。
“傅沉舟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是我媽留給我的。”
他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沈念,你那隻鐲子當年隻當了三萬塊。這五年,你在傅家的吃穿用度,早就還你幾百倍了。”
“現在這隻鐲子,是我花八百萬拍回來的,我買的東西,給蘇荷戴,有什麼問題?”
我突然說不出話了。
我拿母親最後留下的東西救他。
他現在卻拿這五年花在我身上的錢,來算我是不是已經占夠了便宜。
“沉舟,你別這麼說沈姐姐。”
蘇荷紅著眼睛,摘下玉鐲。
“我不知道這是她媽媽的東西。我還給她就是了。”
我連忙伸手去接。
可還沒碰到,她的手指就鬆開了。
啪的一聲。
玉鐲砸在大理石地麵上,碎了。
我腦子裏一下空了。
那是母親留下的。
我這些年最想找回來的,就隻有這一樣東西。
我蹲下去,一塊一塊地撿。
碎玉割破手指,血很快流了出來,可我顧不上疼,隻想把每一片都找齊。
“嘶......”
蘇荷忽然捂住手背。
“沉舟,好疼,碎片好像劃到我了。”
她手背上連一道明顯的傷口都沒有。
傅沉舟卻立刻變了臉,抱起她就往外走。
“叫醫生!”
我低著頭,看見血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三年前,我做飯時切破了一點皮,傅沉舟都急得闖了三個紅燈,非要送我去醫院。
處理完傷口,他還握著我的手,哄了我一整晚。
現在,我兩隻手都是血。
他卻隻顧著問蘇荷疼不疼。
“沉舟,我有點頭暈,手背會不會留疤啊?”
蘇荷靠在他懷裏,小聲抽泣。
“不會。”
傅沉舟抱緊她。
“我帶你去醫院,找最好的專家。”
外麵下起了大雨。
我把碎玉包好,跟著走到門口,想搭他們的車去醫院。
掌心裏紮著碎片,我自己已經拔不出來了。
可我剛扶住車門,蘇荷就捂住了鼻子。
“沉舟,血腥味好重,我聞著想吐......”
傅沉舟直接把我推了下去。
“一點小傷,你鬧什麼?蘇荷聞不了血腥味,你自己打車去診所,別上來熏著她。”
我沒站穩,跌坐在台階下。
手掌撐在地上,碎玉又往肉裏紮深了一截。
疼得我整條胳膊都在抖。
周亦行撐著傘走出來,看見了,卻隻皺了皺眉。
“一隻鐲子而已,碎了就碎了。荷荷又不是故意的,你在這兒裝什麼可憐?別總惹荷荷不高興。”
說完,他收傘上了副駕駛。
車開走時,泥水濺了我一身。
我坐在雨裏,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,終於沒再盼著誰回頭。
半山別墅區根本叫不到車。
我攥著那包碎玉,淋著雨,走了兩個小時,才找到山下的診所。
醫生從掌心裏夾出三片碎玉時,我疼得直冒冷汗。
我咬著牙,沒出聲。
不是不疼。
隻是今天已經求過一次人,我不想再求了。
包紮完回到公館,已經是深夜。
經過二樓畫室時,門沒有關嚴。
蘇荷手上貼著一小塊創可貼,正靠在傅沉舟懷裏,喝他喂過去的血燕粥。
他一勺一勺吹涼了,才送到她嘴邊。
“明天再給你買十隻更好的鐲子。”
他替她擦了擦嘴角。
“別為今天這點小事難受,不值得。”
我站在門外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紗布已經滲出了血。
母親的鐲子碎了。
我在雨裏走了兩個小時。
到了他嘴裏,就隻是一點不值得難受的小事。
我回到一樓客房,給舅舅發消息。
【替身模型安排好了嗎?】
他很快回複。
【都準備好了,跨海大橋見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終於覺得,這一天沒那麼難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