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元旦家庭聚餐。
餐桌上,妹妹舉杯敬了爸媽:
“爸爸媽媽,這輩子當你們的女兒,是我最大的幸福。”
“你們放心,我的童年,就是你們的晚年”
滿桌歡笑,親戚們紛紛誇獎妹妹懂事,孝順。
媽媽寵溺的嗔笑:
“得了吧,媽不指望你報答,平安幸福就好。”
妹妹坐下後,我用僅剩的左手,也跟著舉起杯,學著說了一句。
“我也是,爸媽,我的童年,就是你們的晚年。”
話音剛落,全場詭異的靜了下來。
親戚們麵色詭異,過了好久,爸爸紅著臉將酒杯往地上一砸。
“你不用威脅我們,我們不欠你什麼,我們也不指望你。”
媽媽臉色鐵青。
“這麼多年了,你還在怨我們嗎?”
......
我低頭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酒杯。
十二歲那年,我的右手也是這樣碎的。
碎裂的骨頭刺穿皮肉,白森森地露在外麵。
可爸爸抱著隻是擦破額頭的妹妹衝上救護車時,隻扔給我一句:
“你自己不是能走嗎?”
是,我是還能走。
所以我用完好的左手托著斷掉的右臂,獨自在雪地裏走了兩公裏。
等我昏倒在衛生院門口時,那條胳膊已經錯過了最佳救治時間。
截肢手術前,醫生讓爸媽簽字。
媽媽卻問:
“截了以後,不影響她自己吃飯吧?”
“不影響就截吧,別耽誤我們照顧小女兒。”
從那天起,我就隻剩下一隻手。
飯桌上,妹妹委屈地紅了眼睛。
“姐姐,我隻是想讓爸媽開心,你為什麼每次都要提以前的事?”
媽媽立刻將她護在懷裏。
“別哭,她就是見不得你好。”
舅媽尷尬地打圓場。
“小圓也沒說什麼,都是一家人,大過節的......”
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她沒說什麼?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,在座的人聽不懂嗎?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拿以前的事威脅我們,有意思嗎?”
我看著他,聲音很輕:
“我沒有威脅你們,我隻是和妹妹說了同一句話,我的童年,就是你們的晚年。”
爸爸的臉瞬間漲紅。
因為他比誰都清楚,我的童年是什麼樣。
截肢後,我在康複醫院住了七個月。
他們一次都沒來看過我。
出院那天,護工聯係不上家人,隻能把我送去福利院。
媽媽知道後,也沒有接我回去。
她說妹妹膽子小,看見我的殘肢會做噩夢。
那時候我十二歲。
夜裏疼得睡不著,我就把臉埋在被子裏哭,不敢哭出聲。
我怕護工嫌我麻煩,更怕爸媽知道後,覺得我不懂事。
在福利院的三年,我每天都在想,是不是我再乖一點,他們就會來接我。
所以我學會用左手穿衣、吃飯、寫字。
手指磨破了,就貼上膠布繼續寫。
我考全班第一,考年級第一,拿到市裏的競賽獎。
每多一張獎狀,我都覺得自己離家近了一點。
直到我考上重點高中,學校承諾減免學費,他們才把我接回去。
回去那天,我連著叫了媽媽三聲。
她沒有應,隻看著我空蕩蕩的右袖管說:
“以後在佳佳麵前遮著點,別嚇著她。”
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主動叫過媽媽。
妹妹忽然挽住媽媽的胳膊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怪爸媽,可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,爸媽也有苦衷。”
她看著我,眼圈微微泛紅。
“今天是元旦,一家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,你非要說這種話,讓爸媽當著親戚的麵下不來台嗎?”
媽媽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“佳佳,不用和她吵。”
妹妹搖了搖頭。
“我隻是心疼你們。”
“姐姐這些年過得不好,你們心裏也不好受。可不管你們做什麼,她都隻記得以前那些事。”
“她要是真的不願意原諒,以後你們老了,就由我照顧,我不會讓你們受委屈的。”
媽媽眼圈一下紅了。
她摸著妹妹的頭,聲音都哽咽了。
“媽不指望你報答,隻要你過得平安幸福就好。”
滿桌親戚看我的眼神也變了。
仿佛我剛才說的不是一句和妹妹相同的話。
而是故意挑在元旦這天,逼著父母向我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