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世,同桌周婷婷偷走我的錯題本,頂了我的名次,也拿走了我的保送名額。
我爸媽為了供我複讀,借了她舅舅的高利貸,三萬滾到二十八萬,最後連房子都賣了。
三十歲那年,我倒在縣城超市的冷庫門口,手裏還攥著一箱沒碼完的凍雞腿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高三晚自習,周婷婷正盯著我的書包。
這一世,賬我一筆一筆記著。
......
冷庫的門哐一聲合上,我胸口一抽,臉直接貼在結霜的地磚上,涼的發麻。
超市理貨員,月薪兩千八,我媽的藥錢還差半年才湊齊。走的挺白給,連句遺言都沒想好。
再睜眼,耳邊是筆尖沙沙的聲音,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響。
我低頭,手底下壓著一張數學卷子,名字那欄寫著:高三(7)班,林妙妙。
黑板右上角的手撕日曆翻在十月十七,下麵一行粉筆字是班主任寫的:明天月考。
我把這幾個字看了三遍,握筆的手開始抖。
前世就是月考前一天,我的錯題本沒了。
三年攢下的兩本,紅筆藍筆改了無數遍,第二天出現在周婷婷的書包裏,封皮撕了,換上她的名字。
我去找班主任,周婷婷哭的比我還凶,說我嫉妒她進步快。
班主任歎了口氣。
“都是同學,妙妙,你讓一讓。”
我讓了。那次月考我掉了一百多名,她衝進前十,後來保送也落到她頭上。
這筆先記著,算一。
月底我媽的炒粉攤被收了,家裏急用錢,周婷婷她媽熱心的牽線,借了她舅舅周大彪三萬。
下個月周大彪的公司就被掃黑除惡端了,可借條早轉到別人手裏,利滾利,追到我家門口潑紅漆。
我爸去工地多扛兩班,摔斷了腰。房子賣了。
算二,算三。
我把左手壓在右手上,硬是壓住抖,繼續刷題。
一道立體幾何,我寫的很慢。不是不會,是怕一抬頭就露餡。
餘光裏,周婷婷在背英語,眼睛卻往我桌下的書包瞟,一下,兩下,熟練的跟數錢一樣。
前世我挨著她坐了一年多,愣是沒看出來。降智到這份上,也算我活該。
還有一件事,我記得比誰都清楚。
高三下學期,食堂的肉丸裏吃出淋巴結,有個男生拍了照去舉報,被後勤的王主任壓下去,反手記了個處分。
王主任是校長的小舅子,食堂是老趙承包的。那年冬天,好幾個住校生上吐下瀉進了縣醫院。
這事現在還沒人知道,我知道。
離下課還有四十分鐘,我把兩本真錯題本塞進課桌抽屜,哢噠一聲鎖上。
鑰匙穿上紅繩,掛在脖子上,塞進校服裏。
然後我翻出一本新本子,開始抄“提分筆記”。
前半本是我現編的三角函數提分公式,看著唬人,套進去全錯。
後半本叫“標準解析”,答案我一道一道改掉,步驟寫的比真的還漂亮。
寫完,塞進書包,拉鏈隻拉一半。
下課鈴一響,周婷婷湊過來。
“妙妙,今天走這麼早啊?”
“我媽擺攤,我去幫她收。”
她點點頭,眼睛又落在我書包上。我沒管,背起來就走。
校門外的夜市快散了,我媽正蹲在地上刷鍋,爐子還冒著熱氣。
我接過鐵勺,碰到她的手背,一道一道全是裂口,冬天還沒到就裂開了。
前世她這雙手後來在飯館洗了五年碗,裂口就沒好過。
“你回去寫作業,這兒油大。”
“媽,我年級前二十,少寫一晚上掉不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沒再趕我,低頭把凳子一個個摞起來。
到家樓道的聲控燈又壞了,我站在黑裏,跺了兩下腳也沒亮。
周婷婷。淋巴肉。高利貸。還有兩個月後的封閉管理。
我一條一條在心裏過,過完一遍,又從頭過了一遍。
明天她要是不伸手,我就當白抄一晚上。
她要是伸手了,那就好辦了。
“周婷婷,這次你抄走的,我會當眾一張一張收利息。”